地下暗道的潮湿气息尚未散尽,四人小队已彻底融入城市边缘废墟的浓稠夜色。琥珀如同最敏锐的夜行动物,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最深处,带领着队伍在断壁残垣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凌一凡紧随其后,神经紧绷如弓弦,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苏小婉和王大锤抬着简易担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担架上的冷月意识模糊,身体因高烧而不时痉挛,微弱的呻吟被苏小婉用手轻轻捂住,化作压抑的呜咽。王大锤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虬结,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灰尘滴在废墟上。沉重的不仅是冷月的重量,更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aether的阴影无处不在。远处不时传来巡逻车引擎的低沉轰鸣,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大的苍白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夜空和废墟间扫过,每一次掠过都让四人的心脏骤停片刻。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琥珀之前提到的大范围能量干扰场像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这片区域,让凌一凡感觉体内的混沌能量运行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左转,穿过那栋半塌的厂房。”琥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通过简单的手势指引方向。她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充分利用了地形掩护,时而匍匐爬过锈蚀的管道下方,时而借助倒塌的墙体阴影快速通过开阔地。
凌一凡努力跟上,他的体能消耗巨大,但守护同伴的意志支撑着他。他的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担架上的冷月,又落在前方苏小婉倔强而单薄的背影上。在一次快速通过一片碎石地时,苏小婉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凌一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低声问,感受到她手臂的冰凉和细微颤抖。
苏小婉借力站稳,摇了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淬了火的星辰。“我没事,快走。”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一刻,凌一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难以名状的心疼。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然后迅速松开,继续警戒前方。
这份在生死边缘不断淬炼的情感,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温暖彼此冰冷的内心。
行程过半,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车辆堆放场。生锈的汽车残骸如同巨大的金属墓碑, silent and eerie(寂静而诡异)。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缺乏有效掩体。
“停。”琥珀突然举手示意,身体紧贴在一辆废弃巴士的阴影里。她侧耳倾听,脸色凝重。“有动静,不是巡逻车。”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一阵细微的、类似昆虫振翅的嗡嗡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低能量的扫描波动。几架拳头大小、造型低矮的黑色无人机如同幽灵般从车辆残骸上方低空掠过,它们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红光,如同嗜血的眼睛。
“aether的‘乌鸦’侦察机。”琥珀低声道,“它们在进行地毯式扫描。不能动,等它们过去。”
无人机群在车辆场上空盘旋,扫描光束一道道扫过。时间仿佛凝固了。凌一凡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感觉到苏小婉紧挨着他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担架上的冷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一声稍微响一点的呻吟。
一架“乌鸦”似乎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波异常,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藏身的巴士飞来!
糟了!凌一凡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被锁定,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琥珀眼中寒光一闪,她没有动用可能引发能量警报的空间能力,而是迅如闪电地从腿侧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刃身漆黑,似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她手腕一抖,匕首无声无息地脱手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架“乌鸦”的核心传感器!
“啪!”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那架无人机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鸟儿,瞬间失去动力,歪歪斜斜地栽落在地,冒起一缕青烟。而其他无人机似乎并未察觉到同伴的损失,继续着既定的扫描路线,渐渐飞远。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琥珀迅速收回匕首,低声道:“快走!它们的损失很快会被系统记录!”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更快。经过刚才的惊险,每个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处境的危险。凌一凡对琥珀的身手和果决有了新的认识,这个神秘的女人,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汇合点——一个位于山脚下、早已废弃的铁路隧道入口。隧道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心,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就是这里。”琥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旅人’应该就在里面。”
她示意队伍在隧道口旁的阴影处隐蔽,自己则独自走到隧道口,用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隧道壁上的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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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寂静后,隧道深处,一点微弱的光亮了起来,如同萤火,缓缓向洞口靠近。随着光亮临近,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工装、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提着一盏古老的煤油灯。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温和,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步伐很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就是“旅人”?凌一凡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组织核心成员,应该是更加……凌厉或者神秘的人物。
“琥珀,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他的目光扫过琥珀,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凌一凡等人身上,特别是在担架上的冷月那里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情况紧急,‘旅人’。”琥珀言简意赅,“伤员伤口严重感染,高烧。”
被称为“旅人”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废话,快步走到担架旁。他放下煤油灯,仔细检查冷月的伤势,动作轻柔而专业。他的手指拂过冷月滚烫的额头,眉头微蹙。
“很麻烦,但还有救。”他直起身,看向凌一凡和苏小婉,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就是你们带来了‘钥匙’?”
“钥匙?”凌一凡一愣,随即明白指的是“方舟”数据,“是的,在我们这里。”
“旅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先救人。跟我来,里面有个相对干净的地方。”他提起煤油灯,转身向隧道深处走去,“小心脚下,这里废弃久了,不太平整。”
琥珀示意大家跟上。隧道内阴暗潮湿,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枕木。但走了一段后,眼前豁然开朗——隧道侧面竟然有一个经过人工开凿和加固的宽敞洞穴,里面点着几盏类似的煤油灯,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简陋手术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消毒剂混合的味道。
这里俨然是一个隐藏在废墟下的、设备原始却功能齐全的紧急医疗点。
“把她放上来。”“旅人”指挥着,同时从一个木箱里拿出各种草药、研磨工具和闪着寒光的金属手术器械。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凌一凡和苏小婉小心翼翼地将冷月抬上手术台。“旅人”立刻开始工作,他先给冷月喂下一些研磨好的草药汁液,然后熟练地拆开旧绷带,清理创口。他的手法与琥珀的利落不同,更带着一种古老的传统技艺的韵味,仿佛一位隐居山林的医者。
凌一凡等人围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王大锤甚至不敢看那伤口,背过身去默默祈祷。苏小婉紧紧抓着凌一凡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凌一凡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终于,“旅人”完成了清创和重新上药包扎,又给冷月注射了一针透明的药剂。“感染暂时控制住了,烧也会慢慢退。但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和营养。”他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听到这句话,悬在众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苏小婉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凌一凡及时扶住。看着她苍白脸上终于露出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凌一凡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对这位神秘的“旅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信任。
“谢谢您!‘旅人’先生!”凌一凡由衷地道谢。
“旅人”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凌一凡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不必谢我。救死扶伤是本分。更何况,你们带来了我们等待已久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那‘钥匙’,或许真能打开困住所有人的枷锁。但现在……”
他话锋一转,看向洞穴外渐露熹微的天空,眉头微蹙。“……aether的网越收越紧了。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你们需要更深的庇护所,而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关于那份数据,关于未来,也关于你,年轻人。”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停留在凌一凡身上,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数据本身的重要东西。篝火般的煤油灯光下,初步的信任已然建立,但更复杂的合作与更巨大的危机,也随着黎明的到来,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