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南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恨的味道。
归顺魔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妖族可以战死,可以覆灭,但脊梁不能弯,傲骨不能折!
这是夜天澜教他的,是刻在妖魂里的信条。
就算主子已死,就算他今日必死无疑,也绝不会背叛。
他的命是主子给的,这份忠诚,也该毫无保留地还给主子,直至最后一刻。
血影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讨厌这种无谓的坚持,既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血灵在一旁早已旁按捺不住,厉声冷笑,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的骨鞭又蠢蠢欲动,鞭梢在地面上轻轻划动,“你杀我姐姐血魅,这笔血债,我今日便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血魅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二人自幼相依为命,在尸山血海中一同修炼,相互扶持,感情极深。
在这冰冷残酷的魔域,姐妹二人便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血魅却被南风杀死。
她赶到时,只看到姐姐冰冷的尸体,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
这笔仇,她刻骨铭心地记了三年。多少个日夜,她都在幻想着将南风碎尸万段,为姐姐报仇雪恨。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想立刻将他挫骨扬灰?
手腕一抖,骨鞭再次扬起,幽绿光芒大盛,倒刺上的毒液滋滋作响——这一鞭显然要下死手。
“杀我,你敢吗?”南风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笃定的轻蔑。
金色的狼眸中闪烁着睿智与嘲讽的光芒,眼神扫过血灵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幼稚又可笑。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也清楚魔族的盘算。
魔族大费周章抓他,折损百名血魔将,毁了两座血雾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九天神珠吗?
未得神珠下落之前,他是绝不能死的重要筹码。
血灵再恨,亦需掂量——若是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耽误了赤夜的大计,她的下场不好过。
血灵的手果然顿在半空,鞭梢颤抖,幽绿光芒明灭不定。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杀意与理智在眼中激烈交战,最终理智占了上风——血影就在旁边看着,她若真冲动杀了南风,神珠下落成谜,魔尊绝不会饶她。
到时候别说报仇,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你……”血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这份憋屈像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吐血。
她狠狠瞪了南风一眼,猛地收回骨鞭,鞭梢在空中甩出响亮炸响,震得血牢顶部落下几片碎石,簌簌作响,发泄着无处宣泄的怒火。
“南风,你可以守着对夜天澜的忠诚。”血影的声音依旧平直,语速却慢了些,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南风最脆弱的地方,“但你别忘了,妖族,不止你一个。”
“嗡——”
南风的眼睑猛地一颤,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最不怕折磨,最怕的,是牵连族人。
血影的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恐惧的那扇门。
血影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血色眸子微微眯起,如同盯住猎物弱点的毒蛇,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肉体的折磨无法击溃他,便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如阴冷毒风钻进南风耳朵:“地牢深处,还关着三百七十二名妖族俘虏——他们的妖力都被封了,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你……威胁我……”南风的声音嘶哑颤抖。
这是他被抓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是。”血影直起身,坦然承认。
“这不是威胁,是通知。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你的忠诚,值多少条妖族的命。若是因为你的固执,导致妖族被灭,你这个新任‘首领’,有何颜面去见夜天澜?”
“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说完,他转身融入血牢的阴影中。
血灵狠狠剜了南风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蝎,跺了跺脚,终究还是不甘地跟上血影,临走前手腕一甩,骨鞭狠狠抽向地面,“啪”的一声巨响,毒液四溅,有一滴擦过南风脸颊,灼出浅浅黑痕,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就是要让他记住这份屈辱,等拿到神珠,再慢慢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蚀骨柱上,南风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千疮百孔的躯体,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此刻几乎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了。
眼前阵阵发黑,光影晃动,仿佛已经浮现出族人惊恐绝望的面容,耳边似乎真的响起了凄厉的啼哭、绝望的哀求……
“不……”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死亡并不可怕,为主子、为妖族战死,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归宿。
他连魂飞魄散的准备都做好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如今,敌人将刀锋对准了他身后无力反抗的族人。
若是因为他,让这些族人都丧命于魔族之手,让妖族彻底覆灭,血脉断绝,他就算死了,也无颜去见主子。
锁链冰冷刺骨,寒意渗进骨髓,但他的心更冷,像坠入无底寒渊,四周都是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的忠诚,要用族人的鲜血来祭奠吗?他的誓言,要建立在族人的尸骨上吗?
血牢顶端的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光芒,不知是清冷的月光,还是魔域特有的血色天光。
那微光冰冷而淡漠,照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像是一道嘲讽的目光,静静看着他的挣扎与绝望,看着他在忠诚与责任之间备受煎熬。
南风缓缓闭上眼,眼角有滚烫液体涌出。
一天,他只有一天时间。
这一天,注定比蚀骨穿心更加漫长,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