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楼兰的女王在那封契约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下一刻,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契约书便凭空飘起,在青黑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同时,绯衣黄鲤与赤音都能感受到心脏一紧,好似被锁链紧紧缠绕了起来。
拘束感转瞬即逝,却也足以令赤音意识到契约成立”的这个事实。
她轻轻抚摸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绯衣黄鲤对这种程度的刺痛”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他只是稍微扯了一下衣领,让衣服宽松一些。
随后他便在赤音疑惑而的目光中上下打量着她,同时向前抬起手。漆黑的砂铁如同具有生命般的从袖口中流淌而出,在地面上一阵涌动,化作人形。
眨眼间,一个与赤音容貌、衣着完全一致的砂铁分身便静静地站立在那里,连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忧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砂铁分身以格外不符合赤音仪态的动作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从容地走到书桌后坐下,熟练地拿起一份文档开始批改。
那姿态与她本人别无二致,看得赤音一阵愕然。
“行了,有我的分身在,就不会暴露了。”
绯衣黄鲤如此解释道,“别想太多,我可没兴趣一直伪装成女性来代替你统治这里。”
赤音抿抿嘴唇,也没多说什么,跟着绯衣黄鲤一起走出了大门。
门外,先前被绯衣黄鲤打晕的护卫仍旧靠坐在墙边,昏迷不醒。他走上前去,手指在他们的额前依次点了一下。
医疗忍术的绿色荧光一闪而过,昏厥的护卫们便缓缓苏醒。
“好了好了,先生们看这里。”
在他们还头昏眼花,意识尚且没能连上号的时候,绯衣黄鲤从衣襟里掏出一根钢笔大小的短棒,如此平淡的招呼了一声。
护卫们下意识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看到了一阵闪铄的炫目白光。
以绯衣黄鲤的幻术水准,催眠普通人询问什么事已经算是极限了。想要玩清除记忆这种高端操作,很容易直接把对方洗成白痴。
所以他就做出了这个东西,黑衣人系列电影中最方便的道具记忆消除棒。
开玩笑的,没那么方便。
通过高强度闪光与电子脉冲对记忆神经回路进行干涉,使目击者短暂失忆在原理上倒确实行得通,对光电信号的频率进行就可以把效果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但像原本的电影里那样消除目标对象的特定记忆并植入假记忆,未免也太过科幻了。
哦?黑衣人本来就是科幻电影?那没事了。
不过现在,对绯衣黄鲤来说也够用。
干净利落的清除掉这些护卫们最近十分钟的记忆,处理得万无一失后,他才用手肘抵了一下赤音的手臂,示意她上前带路。
虽然无法理解绯衣黄鲤这一系列手段的目的和效果,但事到如今赤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在前面。
绯衣黄鲤跟在赤音后方,低垂着视线打量着赤音裙摆下露出的鞋跟。她的鞋子似乎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材料制成的,踏在石砖上会发出很独特的声音。
这或许是一种彰显地位和身份,为了让其他人从远处就能辨认出她而准备的手段?
不过从款式上来看,这鞋子应该还算是蛮养脚的?
虽然在理论上,忍者双脚的损伤和畸变会比需要频繁结印的双手低上不少,但对于在忍者生态中以压倒性数量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的中忍而言,忍术其实并非特别常用的手段。
即便将三身术也囊括在内,绝大多数中忍掌握的忍术都不超过二十种。而基于查克拉量等因素,忍术在他们的战斗体系中通常也是作为终结技”或战略技能”而非常用手段。
可在崎岖地形快速移动这种事,对忍者来说可谓是日常中的日常。别的不说,就算是在村子里也经常会有忍者从房顶上走捷径”。
这也就导致了忍者脚部的损伤和变形虽然不会特别严重,但要更加普遍。
虽说这种事可以通过日常的习惯调整来缓解,可忍者都穿惯了忍者凉鞋这种东西,为了应对随时都可能到来的任务或者其他工作,平日里也很少更换。
是不是该给帕库拉准备一双新的鞋子了呢
如此思考着,绯衣黄鲤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在这种几乎凝滞的氛围中,他们两人慢慢穿过了宫殿中的一道道大门与信道。最初,赤音还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向遇到的护卫或者官员解释自己的行动。
然而看守在各种信道口的守卫却象是压根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即便他们从护卫的视线范围内经过,那些忠诚的卫兵也象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仔细看去,这些护卫的眼睛的焦距都没有变化过,就象绯衣黄鲤和赤音就只是一阵掠过的空气而已。
这种奇妙的场景令赤音感到相当惊讶,如果是对忍者一无所知的人,或许会被那些声势浩大的忍术所吸引。但作为楼兰的领导者,她所考虑的可就要更多了。
虽然知晓自己通过有限的渠道不可能完全了解忍者的能力,也不可能确立起正确衡量实力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的指标,可象现在这样如此大摇大摆的行动却如入无人之境,亲身体会下来还是让她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在一道通向地下的螺旋阶梯前,赤音停下脚步,忍不住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绯衣黄鲤,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这是所有忍者都能做到的事吗?”
看绯衣黄鲤暴露出的面容,他也不过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就算因为龙脉结界的因素,令赤音将绯衣黄鲤的实力假定在相当高的程度。
可看到他这么年轻的样子,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做到这种事,也难免会让她觉得这种隐匿的能力在忍者世界里相当普遍的事了。
“恩?那就要看你指的是哪个方面了。”
绯衣黄鲤的语气相当平和,完全看不出之前在思考什么的顺畅的接过了赤音的话题,“如果不考虑结界的因素,只是要一个人避开那些守卫,潜入到这个地方的话,说实话,对一些精英中忍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你们楼兰的士兵嗯,看起来是生活在从未经历过战乱的幸福世界里的人呢。”
提起楼兰的卫兵,绯衣黄鲤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很含蓄的说辞。但即便如此,也让赤音颇为尴尬。
楼兰的女王捏着袖口,脸色微红的低下了视线,相当不自在的碾着脚尖。
“那个中忍算是什么水平的忍者啊?”
“只要没有明显的身体或智力缺陷,但凡是个下忍在退休之前都能升上去的水平。”
“6
“”
绯衣黄鲤毫不留情的补刀”彻底击沉了赤音,女王陛下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俨然一副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的模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已经对自己精心呵护的国家的实力在外界而言完全不值一提这件事有了心理预期,但被再次这么直白的指出来,对赤音来说也还是一个颇为沉痛的打击。
就好象她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只是白费,随便来一个忍者就能轻易的摧毁她的心血一样。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毕竟你们这边全都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对抗忍者也很正常。虽然我说的很普通,但近乎九成以上的忍者这辈子能触碰到的上限也就只是中忍了。”
看出了赤音情绪的不稳定,绯衣黄鲤抱着双臂,开始为她补上一些关于忍者的常识课程。已经确切的从这螺旋阶梯之下感受到了龙脉的悸动,他也不急于这么几分钟。
“破解结界、单兵突袭、大面积攻击、封印、造物忍者能够做到的事可比我举的例子要多得多,而绝大多数的中忍,能娴熟掌握的也只有其中的一两项。
忍者的身体强度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若是硬要堆人命硬换的话,不怎么擅长大范围攻击的中忍在查克拉耗尽前也换不掉多少人就是了。”
“即便是擅长同样的事的忍者,基于其掌握的忍术和能力的差别也会有不同优势区间的差异。象这样带着你大摇大摆的一路走过来还不让其他人意识到,能做到的人就没几个了。”
“至于识破龙脉结界并潜入进来,那或许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真自信啊,听你的说法,你莫非是个上忍吗?”
将绯衣黄鲤的说辞与自己从情报中了解到的忍者信息对照了一下,赤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恩。”
“那”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她尤豫了一下,还是这么问道,“我能不能学忍术呢?”
事到如今,已经亲身经历了外界而来的威胁”,赤音也算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吗?查克拉的提炼和修行一般而言是越早越好的,孩童的身体适应性要比成人优秀得多,以你的年龄来说稍微有些太晚了。不过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就算不掌握什么忍术,随便练练查克拉,也算是个强身健体的好事。”
打量了一下赤音堪称熟透了的躯体,绯衣黄鲤不是很看好她的潜能,但也没拒绝。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位楼兰的女王大概并非想要自己掌握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希望能够让楼兰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楼兰从今往后就算是他的自留地了,将查克拉的修行方式传授给乐于走出结界,到外界闯荡一番的人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就是因为这个,绯衣黄鲤才会觉得有些难绷。
“不过事到如今才开始追求忍者的力量吗?”
以无机质的视线与赤音对视着,他相当平淡的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坐拥龙脉之力却不进一步加以利用,只是单纯的用来遮掩踪迹,营造出没有斗争的世外桃源嘛,作为遁世的去处倒是很不错,可在这种环境里,人民的心也会钝化吧。”
“令人遗撼的事情总会发生,但纷争正是这个世界的引擎至少,对如今的人类来说正是如此。没有反击”的能力,失去了变强”的心,在这世界里无疑是在慢性自杀啊。”
“那是一那是
”
被识破了心思,赤音本想以祖辈传下来的职责加以反驳,但她也知晓绯衣黄鲤的理论并没有什么错误之处。祖辈的职责与王的责任本就是她自己需要平衡的东西,他只是以无关之人的立场进行评断而已。
甚至即便没有绯衣黄鲤的到来,赤音自己也早已对祖辈的职责升起了动摇之心。
或许最初的楼兰只是为了守护龙脉而存在的城镇,可到了楼兰传承发展到了现在,赤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视崇敬着、信赖着、仰慕着她的一国臣民的重量。
爱是诅咒,愿望乃重石,信赖为铅锤。
当这一切都与祖辈的理想背道而驰之时,这世界也不过是一片呜咽之海罢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她自己也会放弃祖辈奉行的职责,为了楼兰的臣民们主动动用龙脉之力。
说来惭愧,在被绯衣黄鲤胁迫的时候,赤音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解脱,一丝不必主动违背先祖的意志,而是被迫将龙脉交由他人之手运用”的庆幸。
“或许最先找到这里的忍者是你,对楼兰、对我来说是个好事也说不定呢。
意识到了自己心底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东西后,赤音转瞬间便被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吞没了。她缓缓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发出了近乎梦吃的嗫嚅。
真是卑鄙又肮脏的女人啊,我。
“累了吗?”
“恩。”
片刻后,赤音发出这么一声沉闷而疲惫的回应,“龙脉就在下面。要怎么处理、怎么使用都随你了。我想要在这里歇一会儿呀!你做什么?!”
“恩哼,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我很难相信下面没有陷阱之类的东西吧?”
将女王陛下拦腰抱起,绯衣黄鲤面色如常,理直气壮的如此回答。
“够了!放我下来!我跟你一起下去就是了!”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