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
观礼台上,一直死死盯着战场的剑圣独孤云,突然猛地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流下。
“这是”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古剑更是发出了濒死般的哀鸣,“这是概念切割?!”
只见路远那看似随意的一划,却让整个“问道台”的亚空间,从最底层的概念层面,被分成了两半。
这种“分”,不是物理上的裂开。
而是一种“定义”上的隔绝。
左边是“有”,右边是“无”。
左边是“现在”,右边是“虚无”。
雷千绝那石破天惊、足以洞穿星球的雷光之枪,在接触到那条无形的、甚至肉眼都无法看见的“分割线”时。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没有僵持。
它并没有被摧毁。
而是消失了。
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从中间狠狠地擦去了一道。
枪尖消失了,枪杆消失了,连同附着在枪身上的那些狂暴雷霆、那些众生愿力、那些不屈意志统统消失了。
仿佛它们存在的“概念”,被这条线从宇宙的数据库中彻底“删除”了。
一半还存在于过去,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另一半却永远无法抵达未来,直接归于虚无。
“滋”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世界被撕裂的声音。
那道无形的锋芒,在抹除了雷光之后,并未停止。
它继续向前。
它切开了空间,切开了时间,切开了雷千绝引以为傲的领域,切开了他周身那层层叠叠的护体源力。
最终。
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了雷千绝的眉心之前。
距离他的皮肤,只有零点零一毫米。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雷千绝保持着双手持枪前刺的姿势。
但他手中的雷枪,只剩下了半截光秃秃的枪柄。
那一半足以灭世的枪身,已经凭空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一滴冷汗,从雷千绝的额角缓缓滑落。
它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空荡荡的虚空中,发出一声清晰的“滴答”声。
这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雷千绝浑身僵硬,哪怕他是身经百战、在生死边缘游走过无数次的九阶强者,此刻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大恐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面前这根手指再前进一丝。
不,甚至不需要前进。
只要路远心中的那个念头再稍微动一下。
他这个人,连同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的道果所有关于“雷千绝”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终结”。
不是死亡。
死亡还有轮回,还有痕迹。
这是抹除。
是从因果律上,将他彻底否定。
“咕嘟。”
雷千绝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那股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产生的冷汗,才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让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败得心服口服,败得毫无悬念。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用“量”的差距来安慰自己,那么这一刻,他在“质”的层面上,看到了自己与路远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那不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那是“存在”与“虚无”的差距。
“呼”
一阵轻风吹过。
路远缓缓收回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将整个“问道台”一分为二的恐怖“分割线”,也随之消散。
被切割的空间重新愈合,被压制的法则重新流动。
路远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深邃如渊,也不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
有的,只是一片清澈,一片宁静。
就像是雨后的天空,干净得让人心醉。
他看着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雷千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微笑。
“现在,你看到你想看的风景了吗?”
路远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就像是老师在询问刚解开一道难题的学生。
雷千绝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路远,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划。
那一划,斩断了他的枪,斩断了他的骄傲,也斩断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执念。
风景
是啊,这就是那绝顶之上的风景吗?
不假外物,不依仗神权。
只凭一颗心,一道念,便可斩断世间万法。
“看到了”
雷千绝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看到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中仅剩的半截枪柄。
哐当。
残破的雷枪跌落在暗银色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千绝沉默良久,突然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重新亮起的模拟星空。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没有失败的苦涩,没有不甘的愤懑。
充满了释然,充满了狂喜,充满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满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雷千绝一边笑,一边流泪,“我一直以为,我要攀登的那座山,是力量的极致,是权力的巅峰。我以为只要我爬得够高,就能与你并肩。”
“但我错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路远,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山不在高,在乎心。道不在远,在乎人。”
“老师,你不是站在山顶等我。你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山,让我去翻越,让我去领悟!”
说完这句话,雷千绝整个人突然一肃。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湿透的衣衫,然后对着路远,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古老、也是最虔诚的弟子礼。
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弟子雷千绝,谢老师传道!”
这一声大喊,声嘶力竭,回荡在整个“问道台”,也通过直播信号,回荡在整个卡牌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观礼台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