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找死!”
秦少琅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
他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出了百户所的大门。
“少琅哥!”苏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色瞬间惨白,想也不想就跟着追了出去。
柳如烟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她看着那片不祥的红光,又看了看秦少琅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明白,敌人动手了,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
“陈武!”柳如烟的声音清冷而果决,“带上所有人,跟我走!”
陈武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满脸杀气的柳如烟,重重点头:“是!”
夜风凄厉,卷起街上的尘土。
秦少琅在疯狂地奔跑,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火光,整个世界都仿佛在燃烧。前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清晰地嗅到了死亡和阴谋的气息。
他们冲着苏玥去了。
他们冲着地图去了。
他们,想把他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越是靠近,那股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浓烟就越是清晰。耳边是火焰爆裂的“噼啪”声,是房梁断裂的巨响,还有镇民们惊恐的呼喊和哭叫。
当秦少琅冲到自家门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家,已经没了。
昔日还算齐整的院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烈焰升腾,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滚滚的浓烟直冲天际,整个屋顶已经烧得塌陷下去,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在苟延残喘。
一群邻居提着木桶,一遍遍地泼水,但在这样的大火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玥儿!”
苏瑾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当场昏厥过去。她死死抓住秦少琅的手臂,指甲深陷进他的肉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玥儿还在里面!我的玥儿!”
秦少琅的眼神扫过火场,冷静得可怕。
“都让开!”
他冲着还在救火的邻居们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把扯过旁边一个水桶,将里面的水从头到脚浇下,然后撕下自己湿透的衣摆,紧紧蒙住口鼻。
“先生,不能进去!要塌了!”一个好心的邻居大喊。
秦少琅没有理会。
他看了一眼苏瑾,那眼神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让她心悸的决绝。
“等我。”
话音未落,他如一头猎豹,猛地冲进了那片火海。
“不要!”苏瑾的哭喊被淹没在火焰的咆哮声中。
柳如烟和陈武带着人也赶到了,看到秦少琅冲进火场的背影,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锁所有路口!”她当机立断,对陈武下令,“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发现可疑者,立刻拿下!”
“是!”陈武立刻带人散开。
柳如烟自己则提着剑,站在院门口,一双凤目死死盯着火场周围的阴暗角落,眼神锐利如鹰。
火场之内,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灼热的空气几乎要将人的肺都点燃,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滚烫的灰烬和燃烧的木料,头顶是随时可能砸落的断梁。
秦少琅对周围的危险视若无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前世特种兵的训练让他瞬间判断出房屋的承重结构和最可能坍塌的位置。他弯着腰,沿着烧毁最轻微的墙根,如鬼魅般穿行。
目标,苏玥的房间!
他一脚踹开已经烧得变形的房门,一股更浓烈的黑烟扑面而来。
“玥儿!”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的噼啪声。
房间里一片狼藉,大部分已经烧了起来。秦少琅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床铺还在燃烧,但火势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枕头,已经被火星燎着了边角。
没有时间犹豫,秦少琅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枕头,用手直接拍灭了上面的火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秦少琅猛地回头。
在房间最里面的一个墙角,一个矮柜和墙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苏玥正蜷缩在那里,用一块湿布捂着口鼻,小脸被熏得漆黑,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泪水。
她还活着!
秦少琅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落了地,紧随而至的,是滔天的怒火。
“别怕,我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苏玥抱进怀里。小姑娘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咳咳少琅哥”
“别说话!”
秦少琅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湿透的衣服护住她,另一只手则死死抱着那个枕头。
“轰隆!”
头顶的主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无数火星,轰然砸下!
“小心!”外面传来柳如烟的惊呼。
秦少琅看都没看,抱着苏玥,脚下发力,在地上一个翻滚,以毫厘之差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没有片刻停留,抱着苏玥,抱着枕头,从另一侧烧穿的墙壁缺口处,直接冲了出去!
“玥儿!”
苏瑾哭着扑了上来,一把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秦少琅将枕头丢给苏瑾,站直了身体。
他站在自家院子的废墟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他浑身湿透,脸上、身上满是黑灰,几处皮肤被灼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哭泣的姐妹,越过熊熊燃烧的烈焰,望向了蓝田镇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被烧焦的发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后怕,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所有看到他眼神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古井无波,却倒映着炼狱的火光。
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柳如烟和陈武的耳中。
“靖安侯世子。”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更像是在宣判一个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