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马六甲海峡，进入浩渺无垠的印度洋，海天一色，视野陡然开阔。然而，“威远舰队”上下并未放松警惕。海峡内荷兰人的尾随与让步，更像是一种暂时的蛰伏。印度洋，这片被欧洲殖民者视为“内湖”和利益争夺场的海域，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舰队按照既定航线，向西北方向航行，目标指向锡兰（斯里兰卡）的科伦坡——葡萄牙人在印度洋的一个重要据点，也是前往印度西海岸的中转站。航行初期风平浪静，偶遇的商船无论悬挂何国旗，无不远远避让，对这支前所未有的庞大东方舰队投以惊疑不定的目光。
航海日志上，记录着规律的风向、水文测量数据、星辰定位。但随舰的情报官和富有经验的老船长们，却从这“平静”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提督，近日来，在我舰队航线外围，发现不明船只尾随观察的频率在增加。”情报官向郑强汇报，“船型混杂，有阿拉伯式的三角帆船（dhow），有印度沿海的小型桨帆船，甚至还有几艘看似商船、但航行姿态和了望哨配置更像武装巡逻船的欧式帆船。它们保持很远距离，从不靠近，但更换频繁，显然是在接力监视。”
郑强站在海图前，目光锐利：“能确定是哪方面的吗？”
“很难。阿拉伯和印度船只可能是受雇于任何一方，甚至本身就在从事海盗勾当。那些欧式船……没有悬挂明确的国家或公司旗帜，但船型像荷兰或英国东印度公司常用的中型快船或小型护卫舰。”情报官顿了顿，“而且，根据我们之前在马尼拉和路过一些岛屿获得的消息碎片，似乎在我们离开南洋后，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英国人在印度西海岸的苏拉特和马德拉斯、葡萄牙人在果阿，都有异常频繁的信使往来和船只调动。法国人和丹麦人似乎也在关注。”
“看来，我们是捅了马蜂窝了。”郑强冷笑，“这些西夷，在南洋和印度洋争夺利益时彼此恨不得撕破脸皮，但面对我们这支‘闯入者’，倒是很有默契地联合起来‘关注’了。”
副官有些担忧：“提督，他们会不会……联手？”
“联手明目张胆地攻击一支进行友好访问的使团舰队？他们还没那么愚蠢，至少他们的官方不敢。”郑强分析道，“但是，如果发生一些‘意外’，比如遭遇‘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海盗’袭击，而‘不幸’的东方舰队因为不熟悉海况或缺乏经验而蒙受损失……那就另当别论了。”
“海盗？”副官愕然，“这印度洋上虽然海盗不少，但谁有胆子攻击我们这样的舰队？”
“如果是‘装备精良、拥有数艘不逊于欧洲战舰、且对东方舰队充满仇恨的’海盗呢？”郑强目光如电，“别忘了，这些年我们在南洋清扫海盗、打击走私，断了多少人的财路？西夷殖民地里，有多少唯利是图的亡命徒、退伍兵、破产商人？只要有人暗中提供情报、装备甚至人员支持，伪装成一支强大的‘海盗舰队’，并非不可能。”
众人心头一凛。这种“代理人”袭击，在欧洲殖民者的争斗史上屡见不鲜，既能打击对手，又能避免直接冲突引发全面战争。
“传令各舰！”郑强果断下令，“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加强了望，扩大侦察范围，尤其是夜间和恶劣天气时！所有火炮做好随时发射准备，但炮门保持关闭。陆战队加强甲板巡逻和反登舷准备。编队调整为防御阵型，补给舰置于核心，战列舰和巡航舰外围警戒。同时，命令‘飞霆’、‘掣电’两艘蒸汽船，轮流在舰队前方和侧翼进行机动侦察，利用其不受风向限制的优势，提前发现可疑目标！”
“是！”
命令迅速传达。庞大的舰队如同绷紧的弓弦，虽然表面依旧沿着航线平稳航行，但内部已然进入了临战状态。水兵们检查武器，炮手反复擦拭炮弹，军官们研究海图，推演各种遭遇战方案。
印度洋深邃的蓝色之下，阴影正在汇聚。一场由贪婪、恐惧与阴谋催生的风暴，即将在这片古老的海域上空形成。而“威远舰队”，这支出使西方的东方利刃，将用它坚硬的锋刃，劈开一切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