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深处的瘴气突然变成了灰紫色,像一匹巨大的绸缎,将“陨星坑”笼罩得严严实实。秦九的地脉仪在坑边疯狂震颤,指针绕着中心旋转,留下的轨迹竟与二十八星宿图重合,最后停在“轮回”二字对应的方位。
“是血魂老怪的残部!”秦九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坑底隐约可见的阵纹,“他们用陨星坑的地脉残余,布了‘轮回幻阵’!这阵法能勾起人最深的执念,让闯入者困在自己的记忆里,永远走不出来!”
杨辰的破邪剑在掌心微微发烫,第八道灵枢骨传来熟悉的灼痛感。他能感觉到阵中有三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其中一道带着雷族特有的锐性——是雷耀!三日前,雷耀带小队来陨星坑探查,至今未归。
“阵眼在哪?”凌月的银翼展开,光韵穿透瘴气,却在接触到灰紫色雾气时被弹回,“幻阵的能量场很奇怪,我的灵韵探不进去,反而被它引动了”她的声音突然发颤,银翼上的光韵竟泛起涟漪,“我好像看到了灵族被灭族的场景”
“别盯着瘴气看!”墨尘拄着从醒魂木林折的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坑边,拐杖头的镇魂草汁液滴在地上,瞬间将蔓延过来的瘴气烧出个小洞,“轮回幻阵以‘执念’为饵,你越在意什么,它就越能勾起什么。当年血魂老怪教我这阵法时说,最厉害的幻阵,不是让人看到恐惧,是让人看到‘遗憾’。”
刘主簿背着药箱赶来,药箱里的醒魂香自动燃烧起来,青烟在众人头顶凝成一道屏障:“药族古籍记载,轮回幻阵的阵眼藏在‘记忆最深处’,得找到被困者执念的源头,才能破阵。但进去的人,很可能会被自己的记忆困住”
“我去。”杨辰握紧破邪剑,剑穗的红绸在瘴气中飘得笔直,“雷耀是我弟弟,他的执念,我或许能懂。
凌月的银翼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去。灵族对幻术的抵抗力比雷族强,我的光韵能帮你守住心神。”
墨尘将拐杖递给他,杖头的镇魂草汁液泛着微光:“这汁液能暂时压制幻阵的影响。记住,看到任何场景都别停留,执念就像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陨星坑的瘴气像粘稠的糖浆,钻进鼻腔时带着甜腻的香气。杨辰和凌月刚踏入幻阵范围,周围的景象就变了——灰紫色的雾气散去,眼前出现了红泥城的街道,到处是奔跑的百姓和燃烧的房屋,炼魂教的教徒举着骨幡,将一个穿玄铁卫制服的少年逼到墙角。
“是少年时的我?”杨辰的瞳孔骤缩。那少年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着“放开那些孩子”,正是他当年在红泥城当斥候时的模样。
“救他!”凌月的银翼光韵暴涨,就要冲上去,却被杨辰拉住。
“是幻阵!”他用破邪剑指着少年的脚边,那里的影子竟与炼魂教教徒的影子连在一起,“这是我当年没能救下那三个孩子的遗憾,它想让我困在这里赎罪!”
他举起墨尘的拐杖,镇魂草汁液滴在地上,红泥城的景象瞬间扭曲,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再往前走,瘴气变成了银白色。凌月突然停住脚步,银翼剧烈震颤——前方的冰面上,躺着灵族的族人,他们的胸口插着炼魂教的骨针,鲜血在冰上凝成灵族的图腾。
“族长母亲”凌月的声音带着哽咽,光韵不受控制地涌向冰面,“是我没能守住灵族圣地是我的错”
“凌月!”杨辰的破邪剑挡住她的光韵,剑身上的雷火双生之力将冰面灼出焦痕,“看他们的眼睛!”
冰面上的族人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与瘴气相同的灰紫色,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凌月猛地清醒,银翼光韵炸开,将冰面彻底击碎:“是幻阵利用了我对族人的愧疚”
“这就是轮回幻阵的厉害之处。”杨辰的灵枢骨自发运转,淡金色的灵光护住两人的心脉,“它不直接攻击,而是让你自己跟自己较劲,直到耗尽灵力,成为阵眼的养料。”
深入幻阵中心,瘴气变成了纯黑色。雷耀的雷纹长刀插在地上,刀身的雷纹忽明忽暗,他本人却不见踪影。地面的阵纹上,浮现出雷族的祭坛,一个披玄雷战甲的老人正在斥责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竟是年幼的雷耀!
“你连雷狱令都握不住,不配当雷族少主!”老人的声音像惊雷,震得少年瑟瑟发抖,“看看你兄长,生来就有仙骨,你呢?除了惹祸还会什么!”
“不是的”雷耀的声音从刀身传来,带着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故意弄丢雷狱令的!那天是为了救”
“是为了救被山狼围攻的我,对吗?”杨辰突然开口,破邪剑与雷纹长刀交叉,雷火之力与雷光碰撞,在黑瘴中炸开一片清明,“那年你十岁,我十二岁,你为了救我,把雷狱令当诱饵扔给了山狼,回来被父亲罚跪三天三夜。”
黑瘴中的老人和少年瞬间凝固,化作黑烟消散。雷耀的身影从刀身中跌出来,浑身是汗,眼神还带着迷茫:“兄长你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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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一直知道。”杨辰扶起他,灵枢骨的灵光注入他体内,“你总觉得不如我,可雷族的族人都知道,你比我更懂得守护。这幻阵就是抓住了你这点执念,让你困在过去的自责里。”
三道身影汇合的瞬间,陨星坑的中心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血魂老怪的残部首领站在黑洞边缘,手里举着块黑色的晶石,晶石中裹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是被幻阵吞噬的生魂。
“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首领的脸在黑瘴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现在晚了!你们的执念已经被幻阵记录,从今往后,会永远在轮回中重复自己的遗憾!”
他将黑色晶石扔进黑洞,阵纹突然亮起,杨辰、凌月、雷耀三人的眼前同时出现幻象——
杨辰看到红泥城的孩子死在自己怀里,
凌月看到灵族圣地被炼魂教踏平,
雷耀看到雷族祭坛因自己而崩塌。
“别信!”墨尘的声音突然从阵外传来,拐杖头的镇魂草汁液化作一道绿光,穿透黑瘴落在三人眉心,“遗憾是真的,但沉溺是假的!你们已经用行动弥补了过去,何必被幻阵困住!”
绿光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三人的心结。杨辰想起自己守护北境的十年,救过的百姓比红泥城的死难者多得多;凌月想起灵族的幸存者在北境重建家园,银翼佩的光韵比当年更盛;雷耀想起自己带雷族隐卫破血煞阵时的决绝,雷狱令在他手中从未如此耀眼。
“破!”三人同时低喝,雷火双生之力、灵族光韵、雷族雷光交织成网,狠狠砸向黑洞!
轮回幻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黑瘴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陨星坑原本的模样——不过是个普通的山坑,阵纹在三人的力量下寸寸断裂,黑色晶石化作齑粉,被吞噬的生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空。
血魂老怪的残部首领瘫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不可能轮回幻阵从来没失过手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知道,遗憾是用来超越的,不是用来困住自己的。”杨辰的破邪剑指着他,“你用别人的执念布阵,却不知道,真正强大的人,会带着遗憾前行,而不是被它拖入深渊。”
离开陨星坑时,夕阳正穿透瘴气的残余,在地上洒下金红色的光。雷耀的雷纹长刀与杨辰的破邪剑并排走着,刀身的雷纹比以往更亮:“兄长,其实我一直怕你觉得我没用”
“傻瓜。”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雷族需要能劈开邪障的剑,也需要能守住根基的盾。你就是咱们雷族的盾。”
凌月的银翼上沾着几片幻阵消散后留下的光屑,她望着北境城的方向,轻声道:“或许轮回幻阵说得对,有些遗憾永远补不了。但至少我们能选择,不让遗憾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墨尘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镇魂草的汁液在杖头闪着微光:“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几个遗憾?就像这幻阵,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你若真放下了,它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北境城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药庐的醒魂香飘出很远。刘主簿正在给雷耀包扎被幻阵划伤的手臂,秦九蹲在地上,用炭笔记录着轮回幻阵的阵纹,嘴里念念有词:“原来执念的能量场是这样的下次可以用在雷火弹的引信上”
杨辰站在城头,破邪剑的剑穗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他想起幻阵中红泥城的景象,心里仍会刺痛,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困在那里,庆幸自己有机会用十年的守护,为那些遗憾画上一个不算完美、却足够坚定的句号。
轮回幻阵终究没能困住任何人,因为它不懂,真正的执念从不是沉溺过去,是带着过去的伤痕,依然选择向前走。就像北境的土地,经历过屠城、洗劫、火山威胁,却总能在废墟上长出新的希望,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懂得把遗憾变成铠甲,把痛苦变成力量。
夜色渐深,陨星坑的方向再也没有瘴气升起。只有那片被幻阵影响过的土地上,长出了几株从未见过的花,花瓣一半是红,一半是蓝,像极了雷火与灵韵交织的颜色,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仿佛在诉说:轮回或许存在,但真正的自由,是不被过去绑架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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