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一直在哭,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病床上的阮曦。
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却似乎真的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了。
阮仲其此刻胸口重重起伏,死死盯着床上的阮曦。
但阮曦却没有丝毫害怕。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她决定做这件事时,便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
阮仲其狠狠道:“你所说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还不是仗着家里的权势,你是知道我们一定会救你是吧。”
谁知阮曦却轻笑了下。
她重新坐好,再次看着阮仲其。
“无所谓,坐牢也好,或许其他什么也好。”
“我说了我愿意承担。”
见她这样的油盐不进,阮仲其再次拔高声音:“你是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就算你真的愿意去坐牢,你想没想你进去了,秦家能放过你吗?”
“他们要想对你下手,你毫无反抗之力。”
显然阮仲其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秦林洲被撞成这样,如今秦家是不可能轻易放过阮曦。
毕竟秦林洲就算再不是个玩意,那也是秦家的长子。
一向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他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如今还是一条腿被废掉。
秦家肯定要抓住罪魁祸首。
要不是有阮仲其在前面挡着,这会儿他们都恨不得冲过来抓走阮曦。
阮仲其要是不保住阮曦,她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纪舒听到这里,猛地朝阮仲其吼道:“够了够了,你非要这么吓唬她吗?”
“我是在吓唬她?我是要让她认清楚,她日后会面对的是什么。”
眼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吵起来。
阮曦只是安静坐着。
终于当两人都停下的时候,阮曦轻声说:“你们以为这一个月我在想什么呢?”
“爸爸,我是求过你的,可是你却只让我认命。”
“我不明白我哥哥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她看着阮仲其:“他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我几乎就是他带着长大的。以前家里穷,妈妈要上班赚钱养我们,压根没时间照顾我们。”
“是我哥早上给我穿衣服,中午给我做饭,晚上哄我睡觉。”
“他有一块钱,那一定是给我用。”
“他有一颗糖,也一定是留给我吃。”
阮曦原本不想哭,可是当这些回忆一点点再次浮现。
她心头便疼的更加厉害。
“我宁愿那天晚上,被扔下楼的是我。”
纪舒听到这些话,眼泪一直在落下来。
“你以为我没想过后果吗?我前前后后想了很久。”
“可除了这个办法,我好象真的没办法报复秦林洲。”
阮曦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温顺的性子。
事到如今,她却被逼到不得不用这种办法,讨回公道。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我会配合警察的调查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阮家救她。
毕竟阮家这样要脸面,不是秦家那种,哪怕明知道秦林洲是个人渣,都要包庇他。
“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不要曦曦坐牢。”
客厅里,纪舒红着眼睛看着阮仲其。
阮仲其:“现在你让我怎么办?阮曦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撞了秦林洲,所有人都看见了。难道我能让所有人都失忆吗?”
纪舒这会儿却直接胡搅蛮缠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曦曦真的进去了,对你的政途也有影响。”
阮仲其之所以这么气急败坏,也正是因为这个。
他如今势头正好,眼看着就要成为最年轻的部长。
家里突然后院起火。
还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孩子,亲手点燃的这把火。
“仲其,现在能救曦曦的就只有你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们从小就把她弄丢了,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要是我们现在不管她,我们还配为人父母吗?”
当纪舒听到阮曦说起,她和程朝的往事时,哭的尤其厉害。
从知道阮曦的存在开始,她就知道程家家境不好。
只有一个母亲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可想而知,阮曦从小物质有多匮乏,吃了多少苦。
现在,让她如何再眼睁睁看着阮曦去坐牢。
阮仲其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在医院,对阮曦放尽了狠话。
可又怎么忍心,真的不管她。
“秦家能放过她吗?那可是秦家的长子,现在被弄成这样。”
纪舒却说:“这个世界没有不可以谈判,现在后果既然已经造成了,他们就算真的让曦曦坐牢也无济于事。”
“倒不如跟我们谈判,看看他们怎么才能让步。”
想想真是可笑。
前阵子,他们还因为秦林洲对程朝做的事情,跟秦家人谈判。
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你想想秦家连秦林洲那种畜生一样的孩子都愿意包庇,我们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曦曦呢?”
纪舒望着丈夫,轻声哀求。
……
此时贺家。
贺兰山一身戎装回家,就看见贺见辞在门口台阶上坐着。
“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怎么不在家里等着。”
贺见辞仰头看着他:“爸,我长这么大,求过你吗?”
贺兰山脚步停住。
他那双深沉犀利的黑眸,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看来你求我的事情,不小啊。”
确实如贺见辞所说的那样,他长这么大,从没求过贺兰山。
他妈妈在的时候,他会撒娇去求虞秋池。
虞秋池自小在滇南长大,随性惯了,总是任由他的性子。
“爸,求你救救阮曦。”
贺兰山其实在接到贺见辞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就猜测贺见辞应该是要跟他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他跟自己说的竟是这件事。
“阮家那个孩子,她撞了秦林洲?”
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即便贺兰山在军中,还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毕竟这件事事关京北秦家、阮家。
这两家可都是最顶级的权贵世家了。
甚至往上论他们两家的长辈,那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有极深厚交情。
谁也没想到,在这两家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阮家小姑娘直接将秦家长子,撞进了医院。
“据说秦林洲的一条腿保不住了,”贺兰山沉声说道。
贺见辞没有尤豫点头:“对,以后他就是个残废。”
贺兰山怒道:“既然你知道,你还敢淌这趟浑水?别人生怕沾到一点泥星子,你倒是好啊,硬要往上凑。”
“是阮少川求你的?”
他知道贺见辞跟阮少川关系好。
贺见辞却摇了摇头。
他站了起来,直勾勾望着贺兰山:“我喜欢阮曦。”
啪。
贺兰山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这是贺见辞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别人都说贺见辞肆意妄为,这其中要是没有贺兰山的纵容,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贺见辞虽然性子算不得好,但并不象秦林洲那等下三滥。
贺兰山咬牙:“那是小姑娘。”
“对,所以是我喜欢她。”
在父子两人的对视中,贺见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要她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