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深知贺见辞如今定然盛怒,她宁愿对方冲着自己来。
“我说过是我的问题,如果你不开心,尽管报复我好了。”
她无所怨言。
本来她就做好了准备。
她既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就理应承受。
阮曦不是那种既想要了好处,又不打算承担后果的人。
况且在合同刚签完,她便突然这样决定。
怎么看都太过河拆桥了。
“报复你?”贺见辞象是听到什么笑话。
他将烟掐灭,抬眸望着她:“阮曦,你知道狗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阮曦清润的杏眸,微怔。
“是护主。”
“阮曦,我绝不会伤害你,我要是伤害你,岂不是要把你推得越远。”
贺见辞挑眉:“只是我确实太过生气了,可是我不会把这份气洒在你的身上,当然得有人来承受。”
“谁敢挡在我们中间,谁就得承担。”
坦坦荡荡的阳谋,让阮曦都无法说出他做的不对。
阮曦:“是我把闻知暮拖进来的。”
“我看他挺乐意的。”
贺见辞一想到,那天晚上居然是闻知暮以阮曦未来结婚对象站在那里,他心底便又多了几分弄死对方的念头。
“所以今晚你是故意报复他的?”
难怪律师过来,其他人都能轻松被保释。
唯有闻知暮罪加一等。
“让他在里面待几天,只是受点皮肉苦而已。”
贺见辞微歪着头望着她:“可你要是再一直替他说话,我会更加嫉妒的。”
一句话,将阮曦想说的都堵了回来。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阮曦这些天跟他分别,其实心头依旧很乱。
她以为远离他,她的心便能收获平静。
可是家里有太多他的痕迹。
冰箱里放着他选的牛奶,是因为之前阮曦在他家里喝过。
她夸了一句好喝。
从此她家的冰箱便一直是这种牛奶。
今天早上她打开冰箱。
看到最后一罐,竟没舍得喝。
“贺见辞,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占有欲吗?”
阮曦站在对面,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贺见辞对她是不一样的,并非阮曦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这么久,他表现的那样明显。
只是她有种不真切的惶然,她不明白这份特别究竟是因何而起。
她更怕这样的特别,只是一场梦。
象她少女时期做过的梦,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最后却只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她想要追根究底。
“占有欲?”
贺见辞微眯着眼睛,轻念着这三个字。
他望着阮曦,似乎觉得格外刺耳。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现在只是占有欲作崇?”
阮曦分不清了,她和贺见辞之间的关系开始于意外,双方都没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
所以当由她仓促结束时,自然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贺见辞这样的人,何曾被人被动出局。
“阮曦,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贺见辞语气很轻,象是想要用这份柔软勾出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怕什么?
阮曦沉默了。
其实说来很可笑。
她到现在从来没创建过一段真正的亲密关系,以至于她分不清贺见辞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当初裴靳对她好,她以为是喜欢。
结果却发现他只是另有目的。
闻知暮说喜欢她,可她知道他只是当自己是个保护者。
他们看似喜欢她,却都别有目的。
贺见辞呢?
“你之所以对我这么特别,是因为我和你母亲有着同样的经历吗?”
最终,阮曦还是问出了口。
从那天在季昭口中听到这件事。
其实她就在思考这件事,那时候贺见辞找过来。
她是心疼的。
只是仔细想来,他对自己的好,好象都有迹可循了。
贺见辞沉默许久:“原来你知道这件事了。”
“恩,抱歉,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
这件事在整个京北都没什么人传,可见是隐秘。
毕竟贺见辞母亲已经去世,况且有贺家虞家,谁敢传这样的秘辛。
贺见辞声音晦涩:“所以这就是你突然这样的原因?是觉得我对你的种种,是因为移情?”
原来,她心底一直是这样想的。
“阮曦,我没恋母到这种程度,我承认你和我妈妈的经历确实很象。”
他直勾勾望着她:“可这绝对不是原因。”
阵阵晚风吹拂,那些被搅乱的心绪,此刻反而莫名平静。
他说不是。
她便真的会信。
阮曦这才发现他短短几句话,就让她的心又开始左右摇摆。
既然都决定结束,却还在追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特别。
她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好了,我要进去保释闻知暮了。”
阮曦退后一步,低声说道。
贺见辞原本还想要说话,却在这句话后,神色冷漠了下来。
他冷嗤:“我说了,今晚这个苦头他得吃。”
“阮曦,我对你会心软。”
“可不代表,别人也会享有这份心软。”
他跟闻知暮可没有情分,虽然对方在他心底连情敌都算不上。
但阮曦那句结婚对象,确实让他怒火中烧。
太子爷一怒,连九道湾这个从来没人敢查的地方,都出了事。
阮曦沉默。
许久,她退步:“他既然触碰了法律,确实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回去的路上,阮曦便打电话给闻知暮的助理。
“你替闻知暮在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助理震惊:“闻总已经出来了?”
“没有,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你替他办理住院,对外就说闻总病了。”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明白明白。”
贺见辞回到家里时,并未上楼,而是坐在一楼正对着沙发的躺椅里面。
花园里的灯光是昏黄的,带着淡淡的暖光。
落在了花园那片巨大的蒲公英园子里。
他家很少有人来,因此很少会有人看到这里。
之前阮曦来时,还问过他,为什么会种下蒲公英。
第一次见面,巷子口她看见他伤人,也不敢叫。
让转身就转身,让离开就离开。
本以为只是偶遇,可是却在阮家见到她。
这才知道,她就是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阮家亲生女儿。
可这一切对贺见辞来说,毫不在意。
即便对方跟妈妈有着同样经历又如何。
可真正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阮家那个小姑娘呢?
那是一个宴会。
她又象寻常那样安静躲在花园的角落里。
贺见辞并不知道她在,只是觉得里面那些衣香鬓影都挺假的,明明各个心怀鬼胎,还要装作一团和气。
于是他到花园里面躲清静。
正好走到几株花旁边,仔细看了许久。
这个花园其他地方都是花团锦簇,格外璨烂漂亮。
偏偏这几株却蔫蔫的,瞧着没养好。
他正要说话,就跟坐在里面的人对视了个正着。
阮曦特地选了个安静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过来。
贺见辞微微挑眉,只是眼睫微垂,落在面前的花。
“果然滇南的花,在京北养不好的。”
他声音微妙,似乎只是在说花。
阮曦似乎被他的话吸引,盯着眼前这几株花,确实枝叶惨败,看着奄奄一息。
“还好。”
她突然回了一句。
贺见辞:“恩?”
“还好,我是江南的蒲公英,只要有土壤,蒲公英就能生长、活下去。”
之后她便起身离开了。
或许那只是那个小姑娘,在喧嚣的孤独里,为自己随口打气的一句话。
可他却听进去了。
他想看看,这朵江南的蒲公英,是不是真的能够活下去。
可他自己未曾料到。
这朵蒲公英却落在了他的心头。
在他察觉时,已扎进了最心底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