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通道里打着旋，吹得人后颈发凉。楚凌天站在球形机械前，怀里的男婴没了动静，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变异巨熊伏在地上，爪子按着地面，喉咙里滚着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悬浮的金属巨物。
符文阵列又开始闪动，比刚才更急，一层层波纹从球体表面扩散出来，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活。楚凌天右肩的龙形胎记微微发热，体内的龙气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他能感觉到，这地方在排斥他，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顶住。”他低声说，右手抬起，掌心朝前。
龙域瞬间展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自他脚下扩散，与迎面而来的符文波动撞在一起。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沉闷的爆响。他的手臂一震，气血翻涌，但没退半步。
鸿蒙源珠在识海中轻轻一颤，涌入体内的紊乱能量立刻被提纯，化作精纯的龙元回流经脉。他稳住了。
可就在这时候，男婴突然抽搐了一下，眉心那道银线再度亮起，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子里响起：“锁芯……要三重力……龙凤罡气双融……再加永夜之息……才能破……”
话没说完，银光熄灭，孩子整个人软了下去。
楚凌天眼神一紧。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抬头看向球体核心，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仍嵌在锁链末端，金光微弱，却像钉子一样扎在系统命门上。要打碎它，就得把三种力量同时送进去——可怎么送？谁来送？
他转头看向通讯器：“苏清漪，能听见吗？”
“我在。”女人的声音传来，冷静，没有一丝波动。
“我需要你把男婴体内的龙凤之气引出来，再带上附近逸散的永夜能量，编织成双螺旋流。你能做到吗？”
短暂沉默。
“可以，但只能维持三秒。空间不稳定，稍有差池，能量会反噬。”
“够了。”他说，“三秒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将他轻轻交给身后的队员，低声道：“护好他。”
那人点头，双手接过，站到角落。
楚凌天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冲变异巨熊使了个眼色。巨熊低吼一声，猛然跃起，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机械外壳。
轰！
整个空间都震了一下，墙面的符文节奏被打乱，几处区域出现短暂停滞。就是现在。
“动手！”他大喝。
上方空气骤然扭曲，一道极细的蓝色裂痕凭空出现，像是被人用刀划开。苏清漪的空间天赋撕开了微型虫洞，精准对准球体核心。
紧接着，一股淡金色的气息从男婴方向被牵引而出，缠绕着一丝漆黑如墨的能量，在虫洞尽头交织成双螺旋状，缓缓旋转。
“接住！”苏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楚凌天没答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前方。他在空中将龙域压缩到极致，龙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金芒，直直刺入双螺旋流的交汇点。
金银黑三色光芒轰然炸开，凝成一道粗壮光束，穿透空气，直贯锁芯晶片。
撞击的瞬间，整座机械剧烈震颤，符文阵列疯狂闪烁，试图拦截。可那光束太猛，硬生生劈开层层阻碍，撞在晶片上。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刺进耳膜，晶片开始龟裂，边缘崩出细小碎片。
但它还没掉下来。
反而从内部激发出一股逆向脉冲，黑色能量倒卷，顺着光束往回吞噬，像是要把他们的力量全吸进去喂给囚笼里的东西。
楚凌天瞳孔一缩。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混着龙气一同灌入光束前端。神魂之力压下，强行锁定冲击方向。
“给我——碎！”
轰！
晶片终于炸裂。
第四块永恒本源碎片脱离锁链，悬在半空，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温润金光，像是活的一样轻轻颤动。
楚凌天伸手一招。
碎片飞来，落入他掌心，刚一接触皮肤，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胸口。刹那间，他体内三块早已融合的碎片剧烈共鸣，四块合一，凝成一枚完整的金色水晶，静静悬浮在心口位置。
光，猛地炸开。
不是刺眼那种，而是像晨曦初照，温和却不可阻挡。光芒所过之处，球体表面的符文一块块黯淡、剥落，露出底下原始的金属质地。有些管道直接断裂，滋滋冒着电火花，整座机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运转声越来越低。
可就在这一刻，金色囚笼里的身影猛然抬头。
枯木般的手指蜷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一声嘶吼从它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痛苦和愤怒，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
“呃啊——！”
变异巨熊被震得后退几步，耳朵贴着脑袋，龇牙低吼。
楚凌天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那枚水晶还在跳动，和心跳同频。他知道，这一击伤到了它，伤得不轻。
但他也清楚，远远不够。
“清漪。”他开口，声音平稳，“还能撑多久？”
“空间通道已经关闭。”她回，“刚才那一击耗太大，我得缓一阵。”
他点头，没再多问。
目光落在那道囚笼上。永夜主宰的头低了下去，呼吸沉重，可那双手，依旧被七条黑锁牢牢钉住。它没挣脱，至少现在还没。
变异巨熊走回来，蹲在他侧后方，前爪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它没管，只是盯着前方，耳朵不停抖动，听着任何一丝异常。
楚凌天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根钉子。四周的机械嗡鸣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偶尔几声电流杂音。头顶的符文暗了一大片，但仍有零星几处还在闪，像是垂死挣扎的眼。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装置没完全瘫痪，残余系统还在运行，灵能抽取虽然减缓，但没停。南极那边的空间裂缝也没闭合，科技文明的探测信号仍在外围徘徊。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
金色水晶安静地躺着，温润，却不张扬。四块碎片终于合一，可它的真正力量，还没完全觉醒。
“等。”他对自己说。
等清漪恢复，等男婴醒来，等下一次机会。
他抬手，轻轻抚过右肩。龙形胎记还在发烫，像是提醒他别放松。
变异巨熊忽然低哼了一声，脑袋偏向右侧。
楚凌天立刻警觉，目光扫过去。
那片墙壁原本平整，此刻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顶出来。
他眯起眼。
没动，也没喊。只是将龙气缓缓提至掌心，藏在袖下。
墙缝中，一缕极淡的灰烟飘了出来，转瞬即逝。
他呼吸一滞。
那是……玄阳子的味道。
可不等他反应，那缕烟就散了。墙缝也没再扩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
远处，金色囚笼中的身影又低下了头，像是耗尽了力气。可楚凌天知道，它刚才那一声嘶吼，不是因为疼。
是警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角落。
男婴还在昏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蹲下，将孩子重新抱进怀里，动作很轻。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是对孩子，也像是对自己。
变异巨熊跟了过来，守在一旁，不再看那堵墙。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机械的嗡鸣几乎消失，只剩下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楚凌天抱着男婴，背靠岩壁坐下。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枚水晶的律动。
四块碎片已归位。
接下来，该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