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地平线，空气中还带着雷劫散去后的焦糊味。楚凌天站在引灵柱阵心外十步远的地方，脚底的裂砖还没冷却。他没动，目光落在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金红光茧上，茧身纹路与脚下阵法严丝合缝，像是某种契约完成了交接。
就在这时，大地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装置抽能的反冲，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跳。
紧接着，监控屏上的数据开始疯跳。全球三十个灵能监测点同时报警，数值飙升到红色警戒线以上，又猛地回落，再涨。夜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干涩得不像活人：“统帅，潮汐来了。”
“我知道。”楚凌天盯着光茧，低声说。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北极圈传来第一道异象。卫星画面切过去的时候，一头体型超过二十米的巨熊正站在冰原中央仰头咆哮。它脚下的冻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环形坑。更奇怪的是，空中几架执行侦察任务的无人机突然失控，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扯，一台接一台砸进雪里。
“重力场扭曲？”夜枭喃喃。
“不止。”楚凌天调出能量流向图，手指划过屏幕，“你看它的频率——和龙域核心波动一致。”
与此同时，另一段影像弹了出来。一只翼展近五米的变异鹰掠过某座废弃城市的上空，双翅一振，空气竟被撕开两道细长的口子，持续了将近半秒才闭合。下方一栋危楼的外墙瞬间粉碎，像是被无形的刀片扫过。
“空间切割。”楚凌天眯起眼，“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基因突变了。”
第三段画面来自地下管网。一群巴掌大的变异鼠聚集在科技装置基座附近的合金支架前，正用牙齿啃咬外层护壳。那种合金是特制的抗磁材料，普通电钻都难留下痕迹，可它们咬起来跟吃饼干一样轻松。更诡异的是，被啃下来的碎屑进了它们嘴里，竟然直接消失，像是被消化了。
“这些家伙……”夜枭顿了顿，“它们在往同一个目标走。”
楚凌天没说话。他感知到了。从刚才那一下地脉搏动开始，整个地球的灵能流动就变了方向。不再是无序扩散，而是沿着某种隐秘的脉络，朝着几个特定区域汇聚。巨熊、变异鹰、变异鼠……它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九洲龙脉的支点。
这就是龙域的回应——不是靠人，而是靠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力量。
但问题也来了。
军方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半小时。投影上全是各地破坏画面：北欧电网瘫痪，是因为一群变异狼咬断了主电缆；东南亚一座核电站被迫停机，起因是一群地下鼠群穿过了防护层，啃掉了控制模块的外壳。各国代表吵成一团，有人喊着立刻清除威胁源，有人要求全球联合围剿。
楚凌天关闭了通讯频道。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眉心。一道无形的指令顺着龙域连接发了出去，在全球五个关键节点布下屏障。那些原本准备发射的导弹突然失联，雷达屏幕上所有变异生物的信号全都消失了。
“它们不是灾祸。”他对接入线路的议会高层说，“是新脉搏。”
没人反驳。因为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夜枭那边传来了新的发现。
那只变异鹰飞到了北极上空，和巨熊的距离拉近到五十公里内。它没有攻击，而是盘旋了几圈，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音频率极低，人类听不见，但监控设备录了下来。
波形图跳出来的一瞬，楚凌天瞳孔微缩。
那是龙吟的简化频率。不是模仿，是共鸣。
“它懂。”夜枭声音发紧，“它知道该做什么。”
接下来的变化验证了他的判断。巨熊停止了无意义的咆哮，四肢趴伏下来，重力场不再外溢，而是收束成一层稳定的球形护盾，将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冰雪缓缓托起，悬在半空。而地下那群变异鼠，在啃噬路径即将进入民用管道时，集体转向，改道直奔科技装置的核心能源接口。
“避开人用了。”楚凌天轻声说，“专挑设备。”
这不是野性，是选择。
他立刻下令：“启动‘守山计划’。第一至第九号保护区同步开启，智能监控组接入生物行为网络，把它们的活动规律编入防御模型。”
命令下达后十分钟，系统反馈第一条战果：三只变异鹰组成编队，在科技装置上方形成巡逻闭环，任何靠近的飞行物都会被逼退。巨熊所在的北极区被划为一级守卫区，它的重力场成了天然防空网。至于那群变异鼠，它们已经啃穿了三层合金支架，距离最后一道绝缘层只剩几厘米。
“要不要阻止它们？”技术人员问。
“不。”楚凌天盯着屏幕，“让它们继续。”
他知道风险。这些生物现在受龙域影响，行为趋向有序，可一旦失去引导，随时可能失控。但现在的问题是，科技装置还在抽能，结界压力没减。与其靠人力硬拼，不如试试让地球自己反击。
夜枭那边也动了。它没有加入巡逻队，而是停留在城市废墟最高的塔楼上，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次低频鸣叫。声音传出去后，附近游荡的其他变异禽类会短暂停顿，然后调整飞行路线，朝着指定区域集结。
它成了信息中转站。
楚凌天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这还不是终点。这些生物的进化来得太巧，太顺，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天。龙域的法则外溢只是引子，真正推动它们蜕变的，是地球本身对入侵者的排斥反应。
换句话说，它们是这个星球的免疫系统。
而现在，系统激活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二波灵能潮汐到来。比第一波更强，覆盖范围更广。南美洲雨林里，一群树懒集体睁开了眼睛，爪尖泛起金光；西伯利亚的棕熊群开始迁徙，方向直指北方重力锚点；印度洋深海，鱼群排列成螺旋阵型，朝着海底裂缝游去。
所有变化都在同一频率下发生。
楚凌天站在总控室前，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他的影子投在大屏上，和那些移动的光点重叠在一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一直没离开，也没下令进一步行动。
他只是看着。
四点零八分，变异鼠群完成最后一次集体啃噬。最后一层防护壳裂开细缝，露出里面闪烁蓝光的导线。它们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停下，抬头望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夜枭在同一时间展开双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鸣。
楚凌天终于开口：“准许接入。”
下一秒，上百只变异鼠同时跃起，咬断了核心线路。
科技装置的嗡鸣戛然而止。外壳上的幽蓝光芒迅速暗淡，抽取进度条冻结在973。全球三十个监测点的数据同时归零，又在一秒钟后重新跳动——这次是正向回流，微量灵能开始从装置内部反哺地脉。
成功了。
但楚凌天的脸色没变。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那个装置不会这么容易报废，背后操控的残魂也不会轻易放手。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远处，第一缕阳光照在光茧表面，符文微微闪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就在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
“统帅，”夜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地下通道b7区，有动静。”
楚凌天回头，眼神沉静。
“说。”
“不是动物……是人形轮廓。在装置底部裂缝里，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