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还在翻滚,第七道雷劫悬在高空,像一把拉满的弓,蓄势待发。苏清漪站在引灵柱阵心,脚底的符文已经裂开几道缝隙,青灰色的地砖被热力烤得发白。她没动,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怕,是体内的力量快压不住了。
龙气在左臂经脉里冲撞,凤火在右肩骨缝中燃烧。两种气息原本互不相容,现在却被她硬生生逼到交汇点——膻中穴。那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伤口上撒盐。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味。
就在这一刻,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雷歇了,而是她感知到了什么。远处,极深处,有一股稳定的波动顺着地脉传了过来。那气息带着龙族的威严,却不张扬,像是山脊的走向,河流的流向,自然而然地存在。
是龙域。
楚凌天完成了域魂合一,法则归位,整个龙域的气息变得完整而有序。这股秩序感透过地脉渗入她的经络,像是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狂跳的心口上。
她立刻明白了机会在哪。
不再压制,也不再调和,而是主动敞开识海,让那股龙域气息灌进来。它没有攻击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规整之力,所过之处,暴走的凤火竟开始收敛,躁动的龙气也渐渐放缓节奏。
她抓住这个空档,猛地运转《凤鸣诀》最后一重。
一股灼热从脊椎底部窜起,直冲后颈。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一对半透明的凤翼在背后缓缓展开,边缘泛着赤金光芒。与此同时,右锁骨下方浮现出一片细密鳞纹,颜色由浅灰迅速转为暗金,像是有生命般沿着皮肤蔓延。
龙鳞与凤羽同时显现,二气终于不再对抗。
它们开始交融。
第一缕融合之力出现在心口,金色与红色交织成旋涡状,顺着主经脉向四肢扩散。每走过一寸,肌肉就紧绷一分,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响,仿佛在重塑。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潮红,又从潮红变作铁青,最后归于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头顶的雷劫感应到了变化,猛然劈落。
第七道雷劫不再是单纯的紫电,而是裹挟着灰黑色的丝线,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干,耳朵里只剩下一连串爆裂声。雷光砸在她身上,却没有直接穿透,而是被双翼上的空间褶皱短暂吞入,延迟了半息才爆发。
就是这半息,救了她。
她在雷光中睁眼,瞳孔已变成竖瞳,左金右红。她借着龙域传来的稳定频率,引导体内刚成型的龙凤真元,在经脉中画出一道逆循环。这不是《凤鸣诀》里的招式,也不是任何传承记载的方法,是她自己拼出来的活路。
雷劫过境,衣衫尽碎,皮肤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理——泛着金属光泽的淡金色皮膜。
她没倒。
反而站得更稳。
双脚踩进地砖裂缝,脚底涌泉穴张开,将散落在阵法中的残余雷能吸入体内。那些能量太过狂暴,换作之前早就炸开经脉,但现在,她的身体像是有了新的容器,能暂时封存这些力量,等龙凤二气慢慢炼化。
第八道雷劫来了。
比第七道更粗,颜色更深,落下的轨迹竟然扭曲成了螺旋状,像是要把人绞碎再吞噬。苏清漪深吸一口气,双翼猛然展开到极限,凤羽根根竖立,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屏障。
雷光撞上屏障,空间褶皱剧烈震荡,一部分能量被偏移,另一部分则被导入她体内。这一次她不再硬扛,而是通过心神连接龙域意志——那是楚凌天留下的法则印记,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桥梁。
“借道。”
她在心里说。
下一秒,导入体内的雷能顺着这条隐秘通道,流入龙域地脉,再经由九洲大地的主龙脉,一路沉降到地球核心。那里埋着三十六根引灵柱,千年未动,此刻却一根接一根亮了起来。
先是西北戈壁,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接着是南海海底,珊瑚群中升起一圈金环;然后是东北雪原、西南密林、东海孤岛……所有引灵柱同时共振,将精纯化的灵能顺着原路返送回来。
能量回流的那一刻,她感觉像是喝下了一碗温热的汤药,从喉咙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烧灼感减轻了,断裂的经络开始自行修复,就连被雷火烧坏的细胞也在缓慢再生。
她利用这个间隙,调整双翼角度,让后续雷劫的能量更多导入空间褶皱,再通过同样的方式完成循环。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循环,她的身体就强化一分,对雷能的掌控也更精准一分。
第八道雷劫结束时,她已经能在雷光中行走。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符文节点上,带动整个阵法重新激活。裂开的地砖缝隙里钻出细小的绿芽,那是地脉复苏的征兆。空气中原本刺鼻的臭氧味也淡了,取而代之是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气息。
她抬头看天。
第九道雷劫正在凝聚。
云层中心塌陷出一个黑洞般的漩涡,边缘旋转着银白色的电弧。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威力,而是来自规则本身——这一道雷,已经不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而是世界意志对外来体系的排斥。
它要抹掉她。
因为她的根基不在这里,她的血脉不属于这片土地,她走的路,是前人从未踏足过的杂交之道。
苏清漪笑了下。
她没选择抵抗。
反而张开全身窍穴,包括眉心、膻中、丹田、涌泉、劳宫,全部打开到极致。她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个空壳,等着被填满,也被摧毁。
雷劫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绝对的“存在”砸了下来。她的肉身在万分之一秒内瓦解,皮肤崩解为粒子,骨骼化作飞灰,五脏六腑瞬间汽化。意识漂浮在空中,依附于胸前那枚尚未消散的龙凤印记。
但她没死。
残存的本源之力在虚空中震荡,龙鳞与凤羽的痕迹交织成网,将四散的能量一点点拉回。她的生命形态正在重构,不再是纯粹的人体,也不是单纯的灵体,而是一种介于物质与法则之间的新存在。
金红双色的光茧从虚空中凝结而成,直径约三尺,表面流转着复杂符文。那些符文起初杂乱无章,后来逐渐排列成序,最终与地面阵法中的守护结界龙纹完全吻合。
光茧悬浮在引灵柱阵心,一动不动。
外层的符文每隔七秒闪烁一次,频率与地球自转的微弱震颤同步。茧内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连脑波都没有,只有极其细微的生命波动,像是种子埋在冻土里,静静等待春天。
天空的雷云开始消散,紫黑色退去,露出后面淡淡的晨光。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湿气,拂过焦黑的地面,卷起几片烧剩的布角。
引灵柱群依旧亮着,光芒比之前柔和许多,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地脉的震颤平缓下来,不再急促,反而有种规律的节奏,仿佛大地有了新的脉搏。
全球范围内的灵能监测站同一时间发出警报,又在同一时间自动关闭。操作员看着屏幕上突然飙升又骤然稳定的曲线,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系统故障。
南美洲雨林深处,一只树懒趴在枝头,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树皮,指甲边缘闪过一丝金光。
西伯利亚冻土带,一头沉睡的棕熊忽然抽动鼻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印度洋海沟,一群深海鱼集体转向,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游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地球的灵能体系多了一个锚点。
那个光茧静静地悬在那里,表面符文与结界融为一体,像是从来就该存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