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高崖上，风从背后推着，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动，右手搭在腰间，白玉扳指贴着皮肤，温润中透着一丝微热。右肩的胎记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唤醒。刚才那一战不算激烈，但心神绷得太久，连呼吸都压得低。
他闭了眼，把注意力从裂缝深处抽回来。那里的机械嗡鸣依旧断续传来，像一根细线缠在耳根，甩不掉。可现在，不能再被它牵着走了。外防已立，铁脊那样的变异生灵能替他挡住科技手段的窥探，接下来的事，得往里走——往自己身上走。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识海缓缓沉静。右肩胎记忽然一跳，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经脉滑下，直入丹田。鸿蒙源珠在识海中央轻轻旋转，无声无息，却将杂乱的神识波动一点点抚平。外界的干扰还在，可已被隔开一层，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声音，模糊而不扰人。
就在他神识归一时，天边动了。
不是风，不是雷，是整片天空的气流突然凝滞。九洲大地的方向，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巨大虚影自高空垂落。那是一条龙，通体泛着青铜色光泽，鳞甲厚重，龙首低垂，双目闭合，仿佛沉睡万年刚刚苏醒。它没有咆哮，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道天地法则的投影。
龙口微张。
一块令牌落下。
暗金色，无字，表面浮着一圈金纹，形状古朴，边缘带着岁月磨出的圆润。它穿过云层，无声无息，落在龙域核心的位置，像一滴水融入湖面，瞬间消失不见。
楚凌天睁开了眼。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去追那道虚影。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道龙纹令牌，到了。
几乎在同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识海。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烙进意识里的“意念”。那股力量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他的神魂撑爆。他牙关一紧，脚底发力，整个人稳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鸿蒙源珠猛地一震。
提纯之力自发运转。那股狂暴的信息流被拦腰截断，杂质般的杂念被剥离，剩下的精华凝成一段清晰无比的念头，静静浮现在他心间：
“欲成灵皇，必先域魂合一。”
他喘了口气，心跳慢慢平复。
灵皇境……原来如此。
之前他修《升龙诀》，罡气境已是巅峰，龙域铺展至近地轨道，灵气如网，覆盖全球。可那终究是“外放”的领域，靠的是功法催动、阵纹支撑、丹田供能。一旦中断，立刻衰减。而“域魂合一”，是要把龙域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心跳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也能与灵魂同步运转。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这段法门。越深入，越清晰。所谓“域魂合一”，并非强行融合，而是以自身意志为引，让龙域中的龙影认主。那些游走于阵纹之间的金色龙影，本是九洲龙族留下的残存气息，如今要化为他神魂的延伸，成为第六感般的存在。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眉心微微发胀。
《升龙诀》悄然运转。体内罡气顺着经脉涌向识海，右肩胎记再度灼热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他没阻止，反而加大输出。金光从眼中一闪而过，虽短，却锐利如刀。
龙域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
万千金色龙影自各处阵纹腾起，盘旋于空中，围绕高崖打转。它们不再是被动流转的光影，而是有了某种躁动感，像是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改变，既兴奋，又警惕。
有一道龙影试探着靠近他头顶，刚要落下，却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开。其他龙影见状，纷纷后退，悬浮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
楚凌天知道，它们在抗拒。
这些龙影承载着远古龙族的意志碎片，虽已臣服于龙域规则，却不轻易接受个体主宰。若是一般人，此刻怕是已被反噬，神魂撕裂都有可能。
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站直身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置于胸前。口中低语：“吾即龙域，龙域即吾。”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刻进空气里的誓言。
话音落，右肩胎记猛然爆亮，一道金光顺着脊椎冲上脑门。他眼前一黑，随即恢复，识海中已多了一幅画面——整片龙域的结构图，纤毫毕现。每一道阵纹、每一缕罡气流动、每一个卫星节点的能量交换，全都呈现在他心中，如同看自己的手掌纹路。
他再开口，语气更重：“我炼龙气，养龙魂，掌龙纹，控龙域。今日以《升龙诀》为契，以鸿蒙元气为引，召尔等归位！”
话音未落，体内丹田轰然震动。九道古老令牌的虚影在识海浮现，其中一道正是刚刚融入的暗金令牌。它轻轻一颤，释放出一股苍茫气息，直扑那些徘徊的龙影。
龙影们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嘶鸣，似在挣扎。可那股气息太过古老，太过威严，是它们无法违抗的源头。渐渐地，它们停止了抗拒，一条接一条地俯首，化作金光，朝着楚凌天眉心汇聚。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光越来越密集，最后凝成一道细线，笔直贯入眉心。
刹那间，他感觉整个脑袋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穿了一下，疼得眼前发白。可这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取代。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神魂。
龙域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北纬三十度的罡气流速偏快，他念头一动，便调慢三分；东经一百二十度的卫星节点能量微弱，他心念轻拨，立刻补足。甚至连南极冰层下那台仍在运作的科技装置，其能量脉动也清晰可辨——一下，又一下，像是黑暗中藏着的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他甚至能“听”到那台机器内部电流的走向，能“摸”到它外壳上细微的温度变化。
这就是域魂合一。
龙域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五感之外的第六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的金光隐去，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龙纹印记，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神魂与领域完全贯通后的余韵。
风还在吹，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灵皇境的大门，已经推开一条缝。而真正迈进去，只差一次彻底的融合仪式。但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有事要做——那道裂缝背后的东西，还没查清。铁脊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变异生灵被带进来，更多科技装置需要定位、摧毁。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盯着它的外表。
他的神识顺着龙域的边缘滑过去，像手指拂过琴弦，轻轻一拨，便触到了裂缝内侧的能量结构。那里有三层防护罩，由不同频率的电磁波构成，互相嵌套，形成屏蔽。还有两个信号发射点，藏在岩壁夹层里，正不断向外发送加密数据。
他记下了位置。
不用仪器，不用探测队，他自己就能找到。
他收回神识，双脚稳稳踩在高崖石面上。天色未变，云层依旧低垂，可他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之前的戒备、警觉、对外界的防备，全都沉了下去。现在的他，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奔涌的力量。
他站着，没说话，也没动。
眉心的龙纹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灵皇境的路才迈出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未知等着他。但现在，他不怕了。
他能感觉到，龙域在呼吸。
和他，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