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睁开眼的时候，楚凌天已经不在高塔。他走得很安静，没惊动任何人。龙域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一丝铁锈似的凉意，扫过结界边缘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云层低垂，雷声闷在远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嗓子。
楚凌天站在高崖上，白玉扳指贴着指尖，右肩的胎记微微发烫。他盯着裂缝深处——那里有规律的机械嗡鸣还在响，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断不了。刚才苏清漪那边的演练刚结束，他没等雷劫落下就抽身离开。内防靠她们，外敌得他亲自盯。
“准备好了。”夜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深灰作战服，手里提着个密封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紧。
楚凌天点头：“放它出来。”
夜枭按下腕表上的按钮。地面升起一圈银色光幕，中央禁制开启，一头体型庞大的变异巨熊缓缓走出。它的皮毛呈暗褐色，背脊隆起如山丘，四肢粗壮得能碾碎岩石。最显眼的是它头顶那对弯曲的角，泛着金属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它叫‘铁脊’。”夜枭说，“从龙域北脉抓来的，重力操控能力比普通妖兽强三倍以上。我们试过用灵能干扰它，但它自己就能扭曲周围气流，形成局部失重。”
楚凌天盯着它看了几秒，抬手一指裂缝方向：“带它过去，进警戒区。”
探索队四人立刻上前，手持引导杆，小心地驱使巨熊向裂缝边缘移动。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当它踏入距离裂缝五十米范围时，楚凌天面前的侦测仪屏幕突然跳动起来。
“信号衰减百分之六十。”夜枭念出数据，“频率偏移，所有远程扫描装置出现盲区。”
楚凌天眯起眼。他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科技装置——微型探测塔、隐形监控节点、高频灵能射线发射器，都是那个未知文明布下的眼线。之前用阵法屏蔽效果有限，总被绕开。但现在，这些仪器正在失效。
“再往前十米。”他说。
巨熊继续前进。刚踏出一步，裂缝侧壁突然亮起一道红光。一台隐藏的射线塔启动了，一道蓝白色光束直射巨熊后背。
光束击中瞬间，巨熊背部毛发猛地竖起，呈环状排列，像一层层叠的鳞片。那道射线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被整片皮毛吸收，顺着毛根流转一周，最终在它体表凝聚成一层淡金色护盾，稳稳撑住后续余波。
“能量转化？”夜枭声音扬起，“它把灵能射线转成了护体罡气？”
楚凌天没答话，手指在扳指上轻轻一划，调出光谱分析图。数据显示，射线频率与巨熊体内某种生物场产生了共振，导致能量被同化吸收。
“不是被动防御。”他说，“是主动吞噬。”
夜枭立刻下令：“采血。”
两名队员迅速靠近，在巨熊颈部取样。针头刚刺入皮肤，血液刚流出，样本瓶就开始冒泡，瓶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夜枭皱眉，立刻换了个容器——这次是用龙域罡气凝成的冰晶匣。血滴落进去后，光芒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
“活性还在。”夜枭松了口气，“常规容器锁不住这玩意儿，罡气冰匣倒是能维持十分钟以上。”
他打开便携式光谱仪，将样本置于检测口。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组复杂波形。
“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段波动，“这种成分能中和高频电磁脉冲，还能干扰量子信号传输。我们管它叫‘抗磁因子’。”
楚凌天走近看屏。那波形确实特殊，不像任何已知灵药或妖兽分泌物，倒像是天然具备对抗科技能量的特性。
“试试融合。”他说。
夜枭点头，取出一小滴样本，通过导管注入裂缝边缘的一段罡气屏障。那屏障原本呈半透明状，随着因子渗入，颜色逐渐转为淡金，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活体组织在生长。
“稳定度提升百分之七十三。”夜枭看着读数，“干扰源靠近时，屏障自动产生排斥反应，像是有意识一样。”
楚凌天伸手触碰屏障。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他闭眼，神识探入屏障内部，发现那“抗磁因子”竟与龙域罡气形成了共生结构，不仅能抵御外部扫描，还能反向压制科技装置的启动逻辑。
“可以开路。”他说。
夜枭抬头：“你是说……用它做通道？”
“不止是通道。”楚凌天收回手，“是掩护。以后进裂缝的人，前面得有这类生物开道。它们不怕科技手段，反而能吸收、转化、反制。”
夜枭沉默片刻：“可它们毕竟是野兽，万一失控……”
“它刚才被射了一枪，第一反应是防御，不是攻击。”楚凌天打断他，“而且你看它的眼神——没有杀意，只有警惕。这是本能趋利避害，不是疯兽。”
他转身看向巨熊。铁脊站在原地，角尖微微下垂，呼吸平稳，像一头被驯服的耕牛。它甚至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盯着地面，仿佛知道这里不是战场，而是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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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盾牌。”楚凌天说，“以后探索队的核心编制，加一项：变异生物协同组。铁脊第一个入编。”
夜枭没再反对。他低头记录指令，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打。一份新的行动方案生成，标题是《基于生物抗性的裂缝渗透战术》。
“我马上安排第二批采集。”他说，“北脉还有三头类似的，南谷也发现一头能释放低频震波的变异狼。”
楚凌天点头：“尽快。每次行动前，先让它们测试警戒区。只要证明有效，就把整个前哨防线改造成生物-罡气复合体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用笼子关它们。给它们自由活动区，喂食标准按灵兽待遇走。谁要是敢拿鞭子抽，直接踢出队伍。”
夜枭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明白。”
命令传下去后，探索队开始收整装备。铁脊被引导回禁制圈，但这次圈内多铺了层软垫，还放了盆清水和肉块。它走进去后，趴下休息，耳朵轻轻抖了抖，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楚凌天仍站在高崖边。裂缝深处的机械声还在响，但节奏变了，似乎因为刚才的干扰出现了短暂卡顿。他知道对方迟早会察觉异常，也许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但他不怕。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的扳指，又摸了摸右肩。胎记的热度还没退。龙域在他脚下运转，罡气如河奔流。现在，他有了新的武器——不是法宝，不是符咒，而是这些从龙域深处走出来的异变生灵。
它们天生就能对抗那个世界的东西。
夜枭走过来，递上一份报告：“初步验证完成。抗磁因子与罡气融合后，可在裂缝边缘开辟一条长约十丈的安全路径，持续时间至少两刻钟。期间未触发任何警报。”
楚凌天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收进怀里。
“通知所有小队。”他说，“明天开始，所有进入裂缝的行动，必须配备至少一头变异生物。优先级高于修士。”
夜枭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风更大了。楚凌天望着那道黑色裂缝，没有动。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机器、程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东西能对付它们。
比如这头熊，比如那些还没被找到的异变种。
比如他自己。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罡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直指裂缝深处。那线不长，却稳，像一根钉子，扎进了黑暗里。
铁脊在圈里抬起头，鼻孔翕动了一下，冲着那个方向低吼了一声。
楚凌天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