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石屋里的寒气比前几日重了。
李碧莲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有些发白。她闭着眼,呼吸轻而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手里那颗“法则融灵丹”已经吞下去快一个时辰了,可体内的动静一直不大。药力是散开了,但神界冰系法则粒子太滑,抓不住,刚引到经脉口就溜了,像是风里的一粒雪,想攥紧反而化得更快。
她没急,也没乱动。
昨天张智仁路过时提了一嘴,说张鸣前夜突破,靠的是共鸣——混沌能量和外界法则对上了频率,这才冲开瓶颈。这话被守阵的弟子无意间传到了她这边,她听着就记下了。
共鸣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碰上的。张鸣有主宰规则碎片,那是外力牵引。她没有,只能自己来。
她把心沉下去,不再强拉那些粒子,而是反过来,让体内的残存冰系印记轻轻震了一下。这是她在仙界最后时刻悟出来的小技巧,像敲钟,不重,但要准。每震一次,体内那股属于她的寒意就往外透一分,像是在喊:我在这儿,你认不认识?
起初没反应。
她也不恼,继续震,一下,又一下。指尖微微发凉,额角却渗出点汗。
直到某一刻,她忽然觉得鼻尖一冷。
不是错觉,是真的冷,像有片冰从空中落下来,贴在了脸上。她立刻屏住呼吸,神识顺着那股凉意往上探——果然,一丝极细的神界冰系法则粒子正从头顶缓缓降下,已经被她引动的印记勾住了。
成了。
她慢慢引导这丝粒子往下走,先绕肩井,再过膻中,最后沉入丹田。这一路走得极慢,稍快一点粒子就要散,她只能一点点温养着它,像捧着盏油灯在风里走夜路。
一个时辰过去,引入体内的粒子不过七八缕,可丹田已经开始发胀。这些粒子和仙界的不一样,更沉,更有分量,哪怕数量少,压在一起也让她有点吃不消。
但她知道不能停。
她咬牙继续引气,同时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混沌属性能量——这是张鸣早年给她渡过的一点本源之力,一直藏在心脉附近,轻易不动。现在顾不上了,她把它抽出来,混进冰系经脉,当成缓冲带用。
混沌能量一进去,原本僵硬的运行路线立刻松了一截。那些暴躁的粒子终于肯听话了,开始顺着《混沌心诀》的路径转圈。她抓住机会,猛地将所有引入的粒子压缩成团,狠狠撞向那道卡了她好几天的壁垒。
“砰”的一声,不是真响,是她脑子里炸开的感觉。
壁垒裂了。
一股冷流瞬间冲遍全身,从脚底直冲头顶,把她整个人都激得抖了一下。她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凝成一道短短的冰线,悬着没散。
修为,到了虚神初期。
她没急着动,先闭眼感受体内变化。经脉通畅了,不再是逆流攀崖那种累法,现在的运转像冬河解冻,水自己会走。丹田里的能量团稳稳转着,颜色偏青白,带着淡淡的混沌灰边,一看就是新旧融合后的样子。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立刻凝出一小片六角冰晶,浮在半空,棱角分明,纹路清晰。她轻轻一弹,冰晶飞出去,“咚”地打在石室角落的禁制光幕上,留下个米粒大的坑。
她皱了下眉。
耗神有点大,这一击几乎抽走她三成神元。新境界还不稳,不能多用。
她重新闭眼,开始调息。这一回不是为了冲关,是为了把刚得来的力量坐实。她一边梳理经脉,一边在意识里勾勒刚才那一击的轨迹。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冰魄神斩”——虽然只是雏形,威力也只比仙界同级攻击强两成,但这是她在神界使出来的第一招,得有个名号。
她又试了一次,在脑海里推演十遍,才敢真正凝聚。这次她放慢速度,先聚三成力,再缓缓推出。一道半透明的冰刃在她掌心成形,长约一尺,边缘泛着淡青光。她挥手一斩,冰刃飞出,打在禁制上,声音更清脆了些,划出的痕迹也深了半寸。
成。
她收回手,额头已经见汗。这一下比刚才还耗神,但她心里踏实了。至少证明,这招能用,不是虚的。
她没再试第三遍,老老实实盘坐回去,双掌贴膝,开始一遍遍循环神元。新境界最怕贪多,她得先把底子稳住。
外面风声小了些,石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三丈外就没再靠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退走了。她没睁眼,也不去听。这种时候,外头的事再大也得等她收功再说。
她体内的能量终于慢慢平顺下来。神元虽没满,但运行无阻,不会再有滞涩感。她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间石屋,墙角堆着几块备用灵石,桌上摆着她昨夜喝剩的茶,杯子边沿结了层薄霜。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不抖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力气回来了,脚步也稳。虽然还不能久战,但至少不用再躲在后方看别人动手。
她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杯口的霜咔咔裂开,掉进茶里。她喝了一口,凉的,带着点苦味,但也清醒。
放下杯子时,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副宗主出关了?”
“刚看见影子从门缝里掠过去,应该快了。”
“她要是也成了,咱们这拨人可就算支棱起来了。”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喜气。她没应声,也没走出去。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
她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那里的外袍披上。料子是玄冰蚕丝织的,轻,冷,贴身。她扣好领扣,转身看了眼屋内。
蒲团还在原地,地上那道冰痕也没擦。她没管它,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光正好,照在营地石路上,反着青灰的光。几个守阵的弟子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头行礼。她点头回了个意,径直往自己住的屋子走。
路上遇到张智仁的随从,那人本来低着头走路,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让到路边。她依旧没说话,但从他身边走过时,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了什么担子。
她回到屋内,关上门,重新坐下。
这回不是闭关,也不是冲关。她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窗外。
西边的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但她知道,雨不会下在这里。青岚平原的天,从来都是干的。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寒气慢慢升起来,在她手上盘旋,像条小蛇。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拳。
寒气断了。
她没再试第二次。
现在这样就够了。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由远及近。应该是玄穹神尊那边的人在整队。她听出来了,是准备外出巡防的节奏。
她没动,也没问。
该做的事,他们知道怎么做。她只要坐在这里,就能让他们多一份底气。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屋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开始回想刚才那一斩的细节。哪里还能省力,哪里可以提速,下一回能不能撑到五成威力……她一条条过着,像磨刀,一下,又一下。
门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响。
她没睁眼,也没抬手去关窗。
就这么坐着,像块埋进土里的石头,刚刚开始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