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白色的尘还在空中飘。
张鸣站在主屋前的空地上,看着守阵修士拖走最后一具狼尸。地上的血迹被沙土盖住,颜色发暗,踩上去有点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混沌能量运转后的温热感。刚才那一战,体内的法则印记往前推进了一截,修为卡在虚神初期中期的位置,总算松动了些。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阵法符文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冷却中的铁片。
他转身走进主屋,靠墙盘坐,刚闭上眼,耳侧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急报频率。
张鸣睁开眼,取下玉简贴在额前。一道细弱的声音传进来:“影风七号,已完成外围十里探查,发现异常。”
他坐直了些。
“青岚河谷方向,灵气波动不稳,浓度起伏剧烈,检测到微量暗能量残留,特性与此前摧毁的暗黑神庭据点样本相似,浓度约十分之一。已潜入实地勘察,确认谷底存在数十个细小孔洞,直径不足三寸,持续渗出淡黑色雾气,污染周边土壤与植被。附近低阶妖兽行为躁动,攻击性增强,初步判断战力提升一成到一成半。”
传讯停顿两秒,继续:“已采样记录,绘制孔洞分布图,影像资料同步上传。目前未发现敌方人员活动痕迹,推测为无人值守的渗透装置。任务完成, 等待进一步指示。”
声音结束。
张鸣没动,手指捏着玉简边缘,在掌心来回搓了两下。
暗能量……又是这玩意儿。
他记得第一次在废弃神庙里见到这种黑雾时,那东西能腐蚀神格,沾上一点就引发法则排斥。后来炸掉的那个据点,核心装置足有磨盘大,释放的暗能量能把整片区域变成死地。现在这几十个小孔,像是把大炉子拆成了火折子,一点一点往外冒烟。
目的很明显——不是要立刻杀人,而是慢慢熏,让这片地的灵气变质,等时间一长,法则根基动摇,再大的宗门也站不住脚。
他抬手点了下眉心,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万界神藏系统激活】
眼前闪过一段画面:李一鸣的记忆里,一座边陲小城的地脉深处,埋着上百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晶,日夜不停释放暗流,三年后整座城的修士集体走火入魔,城墙裂开,地陷百丈。
那种装置叫“蚀脉钉”,最低级的一种,专用于长期渗透。
张鸣收回意识,眉头没松。
如果是蚀脉钉,那这次出现的孔洞就是简化版,甚至可能是批量投放的试验品。对方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求悄无声息地铺开污染源。
他起身走到石桌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空白兽皮,指尖凝聚一丝混沌气,在上面画出营地与河谷的大致方位。接着又调出影风精英传来的影像,在脑中还原孔洞分布——呈环形散开,集中在河床断裂带,正好卡在两条地脉交汇处。
选的位置很刁钻。
要是放任不管,一个月内,整个青岚平原的灵气都会带上毒性,他们这群外来者首当其冲,修炼时吸收的每一分能量都可能变成慢性毒药。
可现在动手也不行。
李碧莲还在调息,玄穹神尊耗尽神元,张智仁手臂上的伤还没结痂,他自己虽然恢复了些,但离巅峰状态差得远。贸然进谷,万一碰上埋伏,连退路都没有。
他盯着兽皮上的标记看了许久,最后用笔圈住河谷位置,写了个“缓”字。
暂时不动。
等修为再提一截,队伍恢复战力,再去拔钉子。
他把兽皮收好,重新坐下,正准备继续修炼,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袍、脸上蒙着轻纱的男子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三枚短刃,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是影风情报部的七号精英,负责北线巡逻。
“宗主。”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现场情况比传讯里说得更清楚些。”
张鸣点头:“说。”
“我靠近其中一个孔洞时,用探测符贴地听了半刻钟。那黑雾不是一直往外冒,而是有节奏的,每隔十二息喷一次,每次持续三息。喷完后孔口会收缩,像是活物在呼吸。”
“你靠近了?”
“没露头,用‘地听术’配合匿形符,趴在二十丈外的沟里看的。”
“看到什么?”
“孔洞周围三尺内的土都发黑变硬,草根全死了,但奇怪的是,有些枯叶反而在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我没敢动,怕触发陷阱。”
张鸣沉默几秒:“拍下影像了吗?”
“拍了,分三个角度,已存入玉简。”
他递上一枚青色小石。
张鸣接过,注入神识扫了一遍。画面里是河谷底部的一片乱石区,镜头缓慢推进,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坑上。果然如所说,黑雾定时喷出,而那些枯叶的确在微微颤动,其中一片甚至翘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条细长的白色虫状物。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但我不觉得是自然生长的东西。那片区域的地表温度比四周低六度,按理说不可能有活物存活。”
张鸣把玉简收进袖中:“你做得对,没再深入是正确的。这种东西,宁可多想一步,也不能赌运气。”
“还有件事。”七号顿了顿,“我在回来的路上,顺道看了眼昨天那群青岚狼逃走的方向。它们最后消失的地方,离最近的一个孔洞只有八百步。”
张鸣眼神一凝。
“你是说,狼群狂暴化,可能和这些孔洞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观察过一头落单的幼狼,它经过孔洞下游的溪流时,喝了口水,不到半炷香就开始抽搐,眼睛发红,主动攻击同伴。五分钟后死了,尸体表面泛出一层油膜一样的东西。”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管黑色液体。
“这是从它嘴里提取的残液,带有微弱活性,检测时会让测灵纸变紫。”
张鸣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液体粘稠,晃动时留下淡淡荧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之前杀的那十五头狼,尸体处理了?”
“烧了,骨头也碾成粉撒在阵外。”
“很好。”他点头,“这批狼有问题,不能留种。你回去后通知其他哨位,接下来三天,所有靠近营地的活物,无论大小,先隔离观察,确认无异常再放行。”
“明白。”
“另外,把你采集的所有样本再复制一份,封存备用。我可能会交给丹器部长老研究。”
“已经照做,第二份在北岗哨所的冰匣里。”
张鸣终于露出一丝松意:“辛苦了,去休息吧。”
七号行礼退出。
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靠回墙边,重新盘膝坐好,却没有立刻入定。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定时喷发的孔洞、蠕动的枯叶、发狂的狼、紫色的残液……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用最慢的方式,给这片土地下毒。
而他们现在就像一群刚躲进屋子的旅人,外面下雨了,以为只是天气不好,却不知道雨水里掺了药。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
那里有一块沉寂的碎片,是当初从主宰遗骸中带出的“主宰规则碎片”。前几天吸收混沌粒子时,它还帮过忙,加快了适应速度。但现在面对这种阴毒手段,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所有力量都能靠硬拼解决。
有些事,得等。
等伤养好,等药炼成,等情报凑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体内的混沌粒子缓缓流动。
经脉中传来熟悉的滞涩感,但比前几日轻了不少。法则融灵丹还在起作用,加上战斗刺激,印记重塑的速度快了近两成。
他不再去想河谷的事,专心感受每一次能量流转的细节。
屋外,风又起了。
一片枯叶被卷到门口,贴着门槛打了两个转,最终卡在缝隙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