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山谷外的灵气潮汐还未散尽。龙域深处的地脉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动了根系。夜枭站在驯化场边缘，手里捏着一块漆黑的碎片，那是从变异巨熊体内剥离出来的十二宫印记残渣。
这东西一碰就发烫，还带着股刺鼻的腥味。他皱了下眉，把它放进旁边的玉盒里。盒子一合，嗡地一声轻响，结界自动锁死。
“又一个。”他低声说，“第九块了。”
实验台上的巨熊趴着，皮毛泛着暗铜色的光，呼吸沉稳。它比三天前小了一圈，但肌肉更紧实，四肢粗壮得能碾碎岩石。最显眼的是胸口那块晶核，原本浑浊发灰，现在透出淡淡的金纹，像是一颗刚凝成的心脏在跳。
夜枭走到控制阵前，手指划过几道符文。地面亮起一圈青色脉络，缓缓向中心收拢。这是地脉稳定阵，用来压住实验体暴走时的能量溢出。
“准备第二次注入测试。”他对角落的助手说。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凌天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袍，只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拇指上戴着那枚白玉扳指。进门时看了眼巨熊，又扫了眼玉盒里的碎片。
“剥离干净了？”他问。
“差不多。”夜枭点头，“十二宫的烙印是用禁术刻进去的，分三层嵌在神魂、血脉和经络里。我们一层层剥，现在已经清掉两层。但它自己还在排异，估计最后一点得靠时间。”
楚凌天走近实验台，在离巨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起手，掌心朝下，一丝龙气顺着指尖渗出，像雾一样飘进空气中。
巨熊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那丝龙气缓缓落下，钻进它右肩的位置——那里有个浅淡的胎记，形状隐约像条盘着的龙。随着龙气进入，胎记微微发亮，巨熊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深、更缓。
“它认这个。”夜枭看着数据板上的波动曲线，“不只是压制狂躁，是真正在吸收。”
楚凌天没说话，又加了一缕龙气。
这一次，巨熊猛地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紧接着，整个驯化场的空气仿佛重了几分，地面咔咔作响，几块碎石凭空浮起半寸，又重重砸下。
“重力场失控！”夜枭立刻按下手环按钮，“启动一级约束！”
地脉稳定阵瞬间全开，青光暴涨。可还没撑过两息，中间那根主柱就裂了一道缝。
“不行，反冲太强！”助手喊，“它自己都控制不住！”
楚凌天一步跨到阵眼位置，双手快速结印。《升龙诀》运转，龙气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环状屏障，将扩散的重力波圈住。同时，他闭上眼，神识探出，直接撞进巨熊的意识里。
眼前一片混沌，全是翻腾的黑雾和炸裂的雷光。在这乱流中央，有个模糊的影子蹲在那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听我说。”楚凌天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所有杂音，“你现在有力量，但你不知道怎么用。别乱抓，别硬扛。找那个最沉的地方——那是你的核心。
巨熊的意识晃了晃。
“再试一次。”楚凌天继续说，“慢慢来，别急。”
片刻后，那团黑雾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缩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悬在原地不动了。
外面的重力场也跟着平静下来。浮着的石头落地，裂缝停止蔓延。
“收住了。”夜枭松了口气，“它把重力源压缩回晶核了。”
楚凌天睁开眼，退后两步。巨熊趴在地上喘气，眼神已经清醒，甚至带点感激的意思。
“能沟通吗？”他问。
“还不行。”夜枭摇头，“灵智开了，但语言系统没重建。不过”他顿了顿，“它可以感知指令。刚才你在教它控制的时候，它的神经反应完全同步。”
楚凌天伸手摸了摸巨熊的头。巨熊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就够了。”他说。
两人退到观察区。夜枭调出一份报告，推到楚凌天面前。
“十类样本，全部完成初步驯化。”他指着图表说，“去除了十二宫印记后，它们对人类修炼者的灵能波动不再排斥，反而会主动建立链接。尤其是接触过龙气的个体，响应速度提升六倍以上。”
楚凌天一页页翻过去。基因图谱、能量曲线、环境适应模拟每一项都标着详细数据。
“这些变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夜枭回答，“全球灵脉复苏那天。所有样本的基因突变起点都在那一刻。我们比对过历史记录，没有例外。”
楚凌天停下翻页的手指。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外来种，也不是人为制造。”
“是地球自己长出来的。”夜枭接话，“就像伤口愈合时生的新肉。灵气暴走，大地也在自我修复，这些生物就是它的免疫细胞。”
楚凌天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
“北门那边缺守护兽？”他问。
“缺。”夜枭点头，“要力气大、耐耗、能扛极端环境的。之前派过去的几批都不行，要么崩溃，要么叛逃。现在这头巨熊，如果能稳定输出重力场，完全可以镇守枢纽。”
楚凌天看向实验台。巨熊已经站起来，正用鼻子轻轻顶着栏杆，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力量边界。
“让它去。”他说，“先试岗七天。每天记录三次行为数据，有问题随时叫我。”
“明白。”
夜枭转身去安排转运事宜。楚凌天没走，在原地站了会儿，又走近几步。
“听着。”他对巨熊说，“北门风大，地底下还有裂缝在渗魔气。你要守好那片区域，不准放任何东西进来。能做到吗？”
巨熊盯着他，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是臣服的动作。
楚凌天拍了拍它的脖子，“去吧。”
巨熊被引导着离开驯化场，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夜枭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检查它的生命体征。楚凌天没跟上去，留在原地看完了最后一份日志。
记录显示，巨熊在最后一次测试中，成功维持了方圆三十丈的重力压制达两个时辰，期间无能量泄漏，无意识波动，连心跳都稳定如常。
他把日志关掉，走出驯化场。
外面是龙域的观星台。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白。远处的灵能要塞灯火通明，北门方向刚刚升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那是重力场启动的标志。
夜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巨熊已抵达岗位，正在接入地脉系统。初步反馈良好，压力分布均匀。”
楚凌天嗯了一声。
他站在栏杆边，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风从要塞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和微弱的灵能波动。
这时，夜枭又说了句：“另外，我查了其他样本的适应性数据。真空、高压、强辐射它们能在九成以上的极端环境下存活。如果以后要派人进空间裂缝探路，这类生物可能是最好的先锋。”
楚凌天转过头，“报告写好了就发我。”
“已经传过去了。”
楚凌天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释放龙气的地方还残留一丝温热。
他知道，有些事快开始了。
要塞北门的光幕稳定运行着，巨熊的身影站在高台上，像一座不动的山。夜枭回到实验室，打开新一批样本的培养舱。数据板上的曲线一条条爬升，平稳而有力。
楚凌天最后看了一眼远方，抬脚往主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