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进山谷。林婉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刚把最后一滴血点在阵眼上。那滴血是永夜族反水长老自愿献出的精血，颜色漆黑，落进阵纹时却泛起一层暗红光晕，像是沉睡的东西被轻轻推醒。
三才阵已经成型。三方阵角各立一物：左边是一柄插在石台上的战刃，通体赤金，刃身隐约有龙影游走，那是楚凌天早前留下的龙魂战刃；右边则是一小坛封存的永夜精血，坛口用符纸贴着，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在青石上凝出霜花；正前方高处，悬浮着两个旋转的能量环，一金一红，彼此缠绕，正是龙凤胎修炼时留下的共鸣印记。
“成了。”林婉退后两步，喘了口气，“材料都到位，属性也稳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阵心位置的苏清漪。女孩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袖口和裙摆绣着细密的凤羽纹路，是林婉连夜赶制的护法衣。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头顶那对缓缓转动的能量环。
“你准备好了？”林婉问。
“嗯。”苏清漪声音很轻，但没犹豫，“开始吧。”
林婉抬手掐诀，口中默念一段古语。话音落下，三才阵嗡地一震，三方力量同时激活。龙魂战刃发出一声低鸣，金色光流顺着阵纹涌向中央；永夜精血坛子上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黑烟盘旋而上；能量环转速加快，投下一束柔和的光柱，将苏清漪整个人笼罩其中。
阵法启动的瞬间，苏清漪脚下一沉，仿佛踩进了泥沼。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劲。她咬住下唇，双手迅速结印，按在胸前。
她知道这感觉——空间要裂开了。
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玻璃出现裂痕。紧接着，她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一道分身从本体左侧踏步走出。那分身与她一模一样，连眼神里的紧张都分毫不差。还没站稳，第二道、第三道又接连闪现，转眼间已在八卦方位布下九道身影。
“成了。”林婉松了口气，“空间分身全部凝实，神识分配均匀，没有崩解迹象。”
这是她第一次一口气造出九个分身。以前最多三个，再多就会头晕目眩，像被人拿锤子敲过脑袋。但现在不同了，筑基之后，体内的空间天赋像是被什么打开了锁，越用越顺，连带着经脉都比从前宽了几分。
“模拟雷劫，第一波。”林婉低声下令。
她手指一点，阵法中央的能量环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道银白色雷光，直劈向东南角的分身。
那分身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雷光擦着肩膀过去，在地上炸出一道焦痕。可它刚落地，第二道雷紧跟着追来，正中胸口。分身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像水波一样荡开，消散在空气中。
“太快了，来不及调整。”苏清漪本体皱眉，“雷与雷之间间隔太短。”
“第二波，加压。”林婉不为所动，再次催动阵法。
这次雷光更强，速度更快。九道分身刚展开就遭围攻，西北、正南、东北三处接连被击溃。剩下的六个分身各自为战，有的硬抗，有的闪避，但都没撑过五息。
苏清漪本体忽然踉跄一步，扶住膝盖。脑仁像被人用针扎，一阵一阵地疼。分身虽不是真身，可每一道都连着她的神识，崩一个，就像撕掉一块肉。
“缓一缓。”林婉看了她一眼，“要不要暂停？”
“不用。”苏清漪摇头，抹了把脸，重新站直，“再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不再让分身分散站位，而是以本体为中心，四道分身呈菱形环绕，其余五道藏于虚空夹层，只留气息痕迹，真身隐匿不动。
“第三波。”
雷光再降，目标直指本体位置。可就在即将命中时，一道分身突然跃出，替她挡下。雷爆声中，那分身炸成碎片，但真正的本体早已移位到右侧死角。
“有效！”林婉眼睛一亮。
接下来几轮，苏清漪越打越顺。她发现这些模拟雷光虽然猛烈，但轨迹有规律可循，前六波都是直线轰击，第七波开始带弧度，第八波会出现短暂延迟，第九波则是连环三击。
她开始利用空间折叠，在雷光落下的前半息挪位，有时甚至故意让一个分身去死，换取其他位置的安全窗口。到了第五轮，她已经能撑到第八波雷劫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最强的没试。
“第九波，全力模拟。”林婉沉声道。
她双手合十，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阵眼。三才阵剧烈震动，龙魂战刃嗡鸣不止，永夜精血坛子咔咔作响，连能量环都变成了刺目的白光。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阵法造成的光影变化，是真的天色变了。远处山头还晒着太阳，这片山谷却被乌云盖住，风也不知何时停了，静得能听见心跳。
苏清漪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你引的？”她问林婉。
林婉摇头：“我没动接引机制，这只是自然反应。”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雷光从云中劈下，不是冲着阵法来的，也不是模拟程序激发的，而是天地自发凝聚的劫雷。它砸在阵法边缘，被三才阵自动激发的防护光罩挡住，炸出一圈金黑色涟漪。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意味着，飞升契机真的来了。她的修为够了，天赋醒了，天地已经开始回应。
“还要继续吗？”林婉问。
苏清漪看着天上越聚越厚的云层，缓缓吐出一口气：“再试一次第九波。”
林婉没劝，直接动手。阵法全力运转，第九波模拟雷劫如期而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苏清漪的九道分身全数迎击，前八道接连被毁，最后一道在空中划出残影，借着能量环的共振卸掉大半威力，硬生生扛了下来。
“成功了。”她本体喘着气，嘴角扬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刻，头顶的乌云猛然翻滚，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蛇在云中游走，隐约有轰鸣声传来，像是天边打了个闷雷。
林婉立刻掐断阵法供能。三才阵光芒渐弱，龙魂战刃归于沉寂，永夜精血坛子被重新封印，能量环缓缓停止转动，落回阵心托盘。
山谷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还有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模拟结束了。”林婉收起凤羽令，站在阵外东南角的位置没动，“但天象没散。”
苏清漪站在阵心，没动。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头发也有几缕黏在脸颊。她仰着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沉的云，眼里没有怕，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雷劫就要来了。不是现在，就是下一刻。
但她不能走。阵法虽停，可三才阵的效力还在，这是她唯一能借用的外力。一旦踏出这个圈子，就等于提前进入渡劫状态，没人能保证她能不能撑住。
林婉也没让她动。她守在阵外，手里攥着一枚备用符箓，眼睛盯着天空的每一丝变化。她帮不了更多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苏清漪自己走。
云层越压越低，雷光在其中穿梭，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网。偶尔一道电蛇窜出，照亮整片山谷，又迅速消失。空气里开始有股焦味，石头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苏清漪闭上眼，默默运转体内灵力。她能感觉到空间天赋在体内流动，像是多出了好几条看不见的通道，随时可以让她避开致命一击。她试着在识海中构建分身模型，一遍遍预演闪避路线。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没准备好。
林婉忽然低声说：“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雷来如雨，避之如风，不硬接，不回头。”
苏清漪点头：“记得。”
“那就够了。”
两人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鸟雀惊飞的声音，大概是被天象吓到了。山谷外的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在退让。
苏清漪忽然睁开眼，看向林婉：“谢谢你。”
林婉笑了笑：“谢什么，你是凤族最后的血脉，这事本就该我做。”
“不只是这个。”苏清漪摇头，“是谢谢你信我能行。”
林婉没接这话，只是把手里的符箓握得更紧了些。
天上的云已经变成墨黑色，中心凹陷下去，像个巨大的漏斗。雷光在里面疯狂攒动，频率越来越快，轰鸣声也越来越近。
第一道真雷，随时会落下来。
苏清漪站直身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落。她的九道分身再次浮现，分布在身边各个角落，每一个都眼神坚定，动作同步。
她准备好了。
林婉退后半步，站在祭位上，不再靠近。
风忽然停了。
云层中心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雷光缓缓探出头，像是一只眼睛，正盯着下方的人。
苏清漪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