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凰号刚驶出地球星路基座不久,舷窗外的黑暗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味道。小金突然耳朵一抖,爪子拍在控制台上那声“咔”响得刺耳,楚凌天立刻转头,手已按上腰间扳指。
舰桥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条星路猛地一震。
脚下金属板发出沉闷的扭曲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掰弯了。主控屏瞬间闪红,导航信号断了一瞬,紧接着重新连接,但星图已经变了样——原本幽蓝稳定的航线被一道道血色纹路覆盖,像有人拿刀划破了地图,又用血涂抹上去。
“稳住航速。”楚凌天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舱内骤起的骚动,“切断非必要能源输出,护盾全开。”
副控官手指飞快敲击面板:“能源分流完成,护盾加载百分之七十——还在提升!”
他没回头,几步跨到主控台前,指尖在数据流界面快速滑动。这些血纹不是干扰信号,也不是自然异象,它们有规律地沿着星路节点蔓延,每过一个坐标点就加深一分颜色。他调出底层日志,强制剥离表层干扰,终于看清异常源:那些血线是从前方深空反向爬进来的,顺着龙凤胎激活的能量轨迹一路侵蚀。
这不是意外。
是冲着这条重启的星路来的。
“小金!”他低喝一声。
灵猴正蹲在探测器接口旁,双耳紧贴脑袋,鼻尖不停抽动,浑身毛发都绷得发直。它没回话,反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楚凌天立刻伸手,掌心贴上它后颈。一股温润的龙气顺着经脉渡入,小金身体一颤,呼吸才稳下来。
“看到了什么?”他问。
小金睁开眼,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爪子缓缓指向屏幕上的某段血纹:“老大……那味儿回来了。就是那个拿拂尘的道士,阴得很,藏在纹路里。”
楚凌天眼神一冷。
玄阳子。
那人明明已被废去修为,魂魄残片也被封进祖龙逆鳞,可这气息……分明是他惯用的邪术路数。而且这血纹的走向,根本不是为了阻拦战舰,而是要引着谁走上这条路。
“启动灵能探测器,深入扫描前方三万公里。”他下令,“我要知道这些血纹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机械臂从舰腹缓缓伸出,前端探头亮起微光,刚脱离船体不到百米,屏幕上突然跳出警报——探测器信号中断。
“缠住了。”技术官声音发紧,“血纹主动缠上来,正在吸收探测器能量!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能源会被倒吸!”
楚凌天盯着画面,几根血线像活蛇一样绕住探头,不断往里渗透。他沉默两秒,忽然道:“切换残影模式,放弃实时回传,只要能把原始数据带回来就行。”
“可是精度会掉八成,什么都看不清……”
“照做。”
命令下达,探测器外壳弹开一层暗灰色涂层,外形瞬间变得模糊,像是被擦花了的影像。血纹的蠕动迟缓了一瞬,缠绕力度松了些。趁着这个空档,探头继续向前推进,钻进了血纹最密集的区域。
几分钟后,一段破碎的数据包传回。
楚凌天亲自调取解析。图像一点点拼合出来:血纹内部并非单纯的符印结构,而是一层层凝固的血浆与魂力残渣交织而成,每一处节点都嵌着微小的骨片和发丝。系统比对成分后跳出提示——含有高浓度灵气波动,且血脉基因序列匹配地球本土修炼者特征。
“用活人精血画的阵?”副控官倒抽一口冷气,“哪个门派的人遭了毒手?”
没人回答。
楚凌天盯着那行鉴定结果,指节微微发白。这些血不是随便抓来的散修,而是特意挑选过的——全是修行《青阳诀》《玄元功》这类正统心法的弟子,体内灵气纯净,最适合炼化为阵引。玄阳子早就在地球动手了,悄无声息地抓人、放血、布阵,把整条星路变成了一张等着吞人的网。
他们以为是在修复古道。
其实是在踩进别人的祭坛。
“目的不是杀我们。”他缓缓开口,“是要把所有走这条路的生命,都变成大阵的养料。”
舱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只是警惕,现在是真正意识到危险。这条星路一旦完全被血纹吞噬,后续所有航行单位都会被自动转化成能量,连逃都来不及。而他们现在正处在中间段,前后都不好退。
“还能绕吗?”有人问。
“不能。”导航官摇头,“这片虚空本身就不稳定,偏离航线等于撞进乱流带。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炸掉前面的节点强行清障,要么……继续往前走。”
楚凌天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血纹分布图。那些红线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古老阵法的骨架结构,尤其是靠近魔龙封印地的那一段,纹路明显加粗,像是等待最终点燃的引信。
玄阳子要的不是半途截杀。
他要的是所有人走到最后,亲眼看着封印之地被血阵激活,然后一起陪葬。
“保持航速。”他终于开口,“关闭外部广播,所有传感器转入被动接收状态。别给前面的东西更多反馈。”
“可是探测器……”
“让它继续往前,就算报废也要把最后一段数据带回来。”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舰桥灯光转为暗红,能源分配重新调整,防御系统进入最高戒备。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
小金趴在控制台边缘,耳朵耷拉着,呼吸还有些不稳。它刚才强行追踪血纹深处的气息,神魂受了冲击,眼下只能靠楚凌天留下的龙气护着。但它爪子仍搭在接口上,没松开。
楚凌天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它的背。
灵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鼻尖又开始微微抽动。
过了几秒,它突然竖起耳朵,爪子猛地指向左前方某片区域:“老大……那边!血纹动了!不是跟着咱们走的那种动,是……自己在跳!像心跳一样!”
楚凌天立刻看向屏幕。
果然,在距离战舰约两万五千公里的位置,一段血纹突然亮起,频率极快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又归于平静。那地方正好是古星图中标记的废弃中转站,早已崩塌成碎片,理论上不该有任何能量活动。
可现在,那里就像埋了个定时器。
“记录时间间隔。”他说,“通知全舰,准备应对突发震荡。”
话音未落,整个舰体猛然一晃。
比之前更剧烈。
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炸裂两盏,应急灯接连亮起。主控屏上,那片闪烁过的血纹区域爆发出一圈红光,迅速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检测到强能量波动!”技术官喊道,“来源——前方二万四千八百公里!波形特征符合阵法激活初期反应!”
楚凌天盯着屏幕,眼神沉得像深渊。
不是误触。
是欢迎仪式。
他们来了,所以阵醒了。
“继续前进。”他声音没变,“所有人守住岗位,没有命令不准离位。”
没有人质疑。经历过太多生死时刻,这支队伍早就明白,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停下,而是慌乱。
小金蜷在角落,耳朵贴着脑袋,爪子紧紧抠住台面。它还能感觉到那股阴毒的气息在远处游荡,混在血纹里,时不时冒个头,又缩回去。它想追,但神魂还在疼,稍微用力就像针扎。
楚凌天站在指挥位中央,一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白玉扳指。识海中,鸿蒙源珠静静旋转,将外界涌入的紊乱能量悄然提纯,化作一股股暖流输送到四肢百骸。他的呼吸很稳,眼神也没乱,可袖口下的手臂肌肉始终绷着。
他知道玄阳子不会只布这一手。
这只是开始。
血纹还在蔓延,心跳般的闪烁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震动,星图上的红痕就加深一分,仿佛整条星路正在被改写成一座巨大的祭坛。
而他们,正朝着祭坛中心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