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旗舰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灭世镰刀高举未落，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迟迟不斩下。楚凌天站在百丈巨龙头顶，罡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盯着那把镰刀中央镶嵌的残片，眼神一沉。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碎片，锈迹斑驳，嵌在镰刀手柄与刀身连接处，像是被人强行钉进去的。可就在刚才，当他调动龙血之力时，右肩的胎记突然发烫，那块残片也跟着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联系被唤醒。
他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墨尘子临走前留下的玉简，里面只有一句话：“佩剑残片是其命门，遇纯血龙气则反噬。”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提醒他注意玄阳子的兵器。现在想来，这句话另有深意。
玄阳子不是纯正的人族，也不是纯粹的永夜族。他是混血——龙族与永夜族的后代。而那块残片，极可能来自某位纯血龙族强者的佩剑，曾重伤过他的先祖，血脉深处留下烙印。只要用纯正的龙族力量刺激它，就能引发反噬。
楚凌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泛金，那是龙血流转的征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金色液体从指尖渗出，落在空中并未滴落，而是化作一道细线，缠绕成符。
他需要一件能承载这股力量的武器。
念头刚起，一道灵光闪过。李家主曾在归顺时献出一把古弓，说是祖传之物，名为“龙弓”，据传由龙筋为弦、龙骨雕成，专克邪祟。当时他收下后便搁置一旁，未曾使用。此刻想来，或许正是为此刻准备。
心念一动，龙弓已出现在手中。弓身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暗金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拉开弓弦，手指轻抚过弓臂，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龙族的威压，虽微弱，却不容忽视。
他将那道凝练的龙血符纹注入箭矢之中。箭身顿时泛起金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状纹路，整支箭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跳动。
远处，旗舰内的玄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原本静立不动的身影猛然一僵，左手猛地按住右臂，眉头紧锁。那块残片开始发热，甚至传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预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怎么可能他还懂这个？”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冷笑一声，五指紧握镰刀，黑雾翻涌，试图将残片彻底封死。他知道那块东西是弱点，但也清楚，一旦暴露，对方必定会抓住机会猛攻。
楚凌天不再犹豫。
他双脚稳立于巨龙头首，双臂拉开龙弓，全身筋骨齐鸣，龙血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升龙诀》第四重全力催动，背后百丈巨龙虚影昂首嘶吼，金色符文逐一亮起，每一道都蕴含着法则之力。
箭矢离弦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虹，划破星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漫天光芒炸裂。那一箭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一线金芒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灭世镰刀中央的残片。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像是铜钟轻敲，却又带着穿透灵魂的震荡。
残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不散不灭，顺着镰刀刀身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黑色魔气疯狂涌出，想要压制这股光芒，可金光所到之处，黑雾尽数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玄阳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他的右手开始扭曲变形，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紧接着，一片片灰黑色的鳞片从皮肉中钻出，层层叠叠覆盖整条手臂。那些鳞片边缘锋利，泛着金属光泽，却与楚凌天身上那种温润金鳞截然不同，更像是强行融合后的畸形产物。
他张口欲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喘息。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撞在舱壁上才勉强站稳。那只异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五指张开又合拢，指甲不断伸长变弯，最后竟化作一对漆黑利爪。
“不不可能！”他终于挤出一句话，眼中满是惊怒，“我早已斩断血脉牵连！你凭什么唤醒它！”
楚凌天站在高空，目光冷峻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再次搭箭。
金光仍在蔓延，已经侵入镰刀护手，逼近他的手腕关节。每一次波动，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神魂。玄阳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左手下意识去拔腰间短刃，想要切断右臂，却又迟疑了。
他知道，一旦切断，不仅实力大损，更会让体内两种血脉彻底失控。届时别说掌控舰队，恐怕连自己都会变成一头无智的怪物。
他咬牙低吼，强行运转魔功，试图镇压那股金光。黑雾再度凝聚，缠绕手臂，形成一层厚重护膜。金光冲击数次，都被挡了下来，前进之势终于放缓。
楚凌天眼神微眯。
果然，仅靠一次攻击还不足以彻底击溃他。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缓缓放下弓，却没有收回。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玄阳子的弱点已经被揭开，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撕开他的伪装，逼他在全军面前暴露真身。
下方战场，八族修士已经察觉到异常。有人指着旗舰方向喊道：“你们看！那艘主舰上的黑雾在退缩！”
“不只是黑雾，那把镰刀也不动了！”
“楚盟主刚才那一箭是不是打中了什么？”
地球联盟的战舰乘势推进，主炮充能完毕，数道能量光束呼啸而出，直扑敌方侧翼。几艘中型战舰来不及反应，被当场击穿引擎，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
英灵们依旧伫立虚空，虽然身形已不如先前凝实，但气势未减。他们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龙族气息，纷纷转头望向楚凌天所在的方向，眼中金焰跳动，似有回应。
一名英灵缓缓抬手，指向旗舰。
其余人立刻会意，分散开来，封锁各个逃生路线。他们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静静等待下一步命令。
楚凌天深吸一口气，体内龙血循环不息。他知道，玄阳子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必定会拼死反扑。但他不怕。
蝼蚁也配议龙？
他嘴角微扬，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宫主，而是一个不敢承认自己血脉的废物。”
话音落下，他再次拉开龙弓。
这一次，箭尖对准的不再是残片，而是玄阳子本人。
金光尚未完全消退，那条异化的手臂还在微微抽搐。只要再补一箭，就能让金光彻底侵入心脉，逼他当众现出原形。
玄阳子感受到杀意，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隔着遥远星域与楚凌天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嘶声道，“我纵然是混血，也是凌驾于你们之上的存在！区区血脉压制，不过是小道罢了！”
他说着，忽然松开左手，任由黑雾涌入右臂。那些鳞片吸收魔气后迅速扩张，竟将金光逼退几分。他狞笑一声，举起镰刀，就要强行斩断联系。
楚凌天眼神一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旗舰底部突然喷出大量黑雾，形成一团浓稠屏障，将整个舰体包裹其中。那层雾极厚，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紧接着，数道小型逃生舱从舰尾弹射而出，速度极快，朝着不同方向逃逸。
“想跑？”楚凌天冷哼一声，却没有追击的意思。
他知道，玄阳子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他要的也不是立刻击杀，而是揭露真相，瓦解敌军士气。
他缓缓放下弓，转身看向身后联军。
八族修士神情振奋，不少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地球联盟的指挥官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声音：“楚盟主，我们能源恢复七成，随时可以发动总攻。”
楚凌天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三十道屹立虚空的英灵身上。
“还没结束。”他开口，声音平稳，“但他们已经输了。”
他右手一挥，龙罡领域再次扩张，金色气浪席卷战场，所有联军修士顿感灵力充盈，伤势加速愈合。几艘原本受损严重的战舰，能源读数也开始回升。
玄阳子躲在黑雾之后，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脸色铁青。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仍在抽搐的手臂，鳞片尚未褪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楚凌天”他咬牙切齿，“这笔账，我会让你十倍偿还。”
可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块残片仍在发光，微弱却不肯熄灭。而他的手臂，竟然开始自行蠕动，仿佛有了独立意识。
他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那不是简单的血脉反噬。
那是诅咒。源自远古龙族的审判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