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线在远处翻滚，楚凌天站在要塞门口，手还按在怀里那半块逆鳞上。他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移动的黄线。风卷着热气扑来，吹得他衣角贴在腿上。
他知道不对。
八族刚归顺，玄阳子的人还没露面，永夜族却已经到了。
他一把抱起侧殿里的苏清漪，转身走向后院的空间阵台。她脸色苍白，呼吸浅而稳，胎儿安静。他用黑袍将她裹紧，扣住她的手腕脉搏，确认无异后，才启动阵法。
光纹一圈圈亮起，地面浮现出交错的符文。阵台开始震颤，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漆黑如墨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他抱着人迈步进去，身后的一切迅速模糊。
通道内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四壁像是凝固的雾，缓缓流动。他往前走，脚步踩在虚空中发出闷响。鸿蒙源珠在他识海转动，自动护住神魂。罡气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铠甲。
就在他走出十步时，前方空气突然扭曲。
五道黑影从两侧裂开的空间跃出，手持弯刀直扑而来。楚凌天侧身避过一刀，抬腿踢中一人腹部，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不是实体。
是投影杀阵。
他没停下，继续向前。刚迈出两步，地面猛然一沉，整条通道剧烈晃动。头顶上方裂开一个缺口，一名高大身影落下。
黑色战甲，赤红双眼，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刻着龙形纹路，线条古朴，与祖龙骸骨上的图腾完全一致。
楚凌天停下了。
这人不是普通战士。他的气息稳定，站姿笔直，不像要杀人的样子，倒像是……等他很久。
“你们伏击我？”楚凌天开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对方没答，只是举起长枪，枪尖对准他心口。下一瞬，整个人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楚凌天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罡气凝聚成盾。枪尖刺中盾面，发出一声巨响，冲击波震得四周墙壁崩裂数道裂缝。他脚下退了半步，膝盖微弯，立刻反弹上前，一掌拍向对方咽喉。
那人头一偏，躲开攻击，顺势横扫长枪。枪杆扫过楚凌天胸口，铠甲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一道血痕从他左臂划开，鲜血飞溅。
同时，对方左肩也被楚凌天掌风擦中，甲胄碎裂，皮肤绽开，血洒而出。
几滴血落在楚凌天胸前的铠甲上。
刹那间，铠甲表面泛起金光。那光芒顺着血迹蔓延，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鸿蒙源珠剧烈震动，一段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裂开深渊。一头黑色巨龙从地底爬出，身躯遮天蔽日。它的双眼是纯白的，没有瞳孔。
数十名龙族战士站在崖边，手中锁链连着天穹。另一边，是身穿黑袍的队伍。他们面容模糊，但身上的符文和龙族几乎相同。
两支军队共同拉动锁链，将黑龙重新拖入深渊。
仪式进行到一半，一名披着龙纹黑袍的老者突然怒吼：“这样封印只会让它复活更快！”他转身跃入深渊，消失不见。
画面一转，是一块立在荒原上的石碑。上面写着几个字：“光暗同根，阴阳共生。”
最后，是另一场战斗。龙族与黑袍人互相厮杀，尸体堆满山谷。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刀剑相向。
记忆戛然而止。
楚凌天站在原地，呼吸变重。他低头看着铠甲上残留的血迹，那滴血还在发光，微微跳动，仿佛有生命。
原来如此。
龙族和永夜族本是一体。他们曾联手封印灭世魔龙。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分裂成两个族群。而那个叛逃的老者……正是玄阳子的先祖。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将军。
“你们知道真相。”他说。
那人依旧沉默，但握枪的手松了一瞬。
楚凌天又问：“这次伏击，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
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看到的，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一步，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其余伏击者也纷纷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
通道恢复寂静。
楚凌天没有追，而是立刻低头查看怀中的苏清漪。她仍闭着眼，呼吸平稳。胎中星图没有波动，龙气掠夺停止。他松了口气，将她往上托了托，确保她靠得更稳。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铠甲，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没有完全散去。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玄阳子执着于唤醒魔龙——他的血脉从一开始就反对封印。
而永夜族……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里隐约有光，应该是地球要塞的入口。
这些人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他们是想联手？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前走。
越靠近出口，通道越不稳定。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虚空。脚下地面出现裂痕，每一次落脚都会引发轻微震动。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干扰通道运行。
不是永夜族。
是另一股力量。
他把苏清漪抱得更紧，运转罡气护住两人周身。鸿蒙源珠持续提纯灵气，补充消耗。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离出口只剩百步时，通道顶部轰然塌陷。
一道黑影从上方坠下，砸在前方三丈处。尘雾弥漫，那人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楚凌天。
黑色长袍，兜帽遮脸，手中没有武器。
“别再往前了。”那人说，“他们已经在等你。”
楚凌天停下。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印记。那图案他见过——和玄阳子腰牌上的九宫纹一模一样。
但他发现一件事。
这人的手指修长，虎口有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而玄阳子的人，从来不用笔。
“你不是他们的人。”楚凌天说。
那人冷笑一声：“我也不是你的盟友。”
说着，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自己掌心。黑色印记吸收血液后开始蠕动，变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楚凌天立刻察觉不对。这血有问题。它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和刚才永夜将军的血极为相似。
同源。
他又想起那句“你看到的，只是开始”。
难道……
他正要开口，那人突然抬手，将印记朝他掷来。楚凌天侧身避开，印记撞在后方墙上，炸开一团黑雾。
雾中浮现出一行字：
“逆鳞不可全用。”
字迹浮现的瞬间，整条通道剧烈摇晃。出口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楚凌天抱紧苏清漪，迅速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破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
他不敢回头。
就在他即将踏出通道时，左手突然一麻。那半块逆鳞在怀里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裂纹中渗出一丝黑线，正慢慢往他掌心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