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的手刚按在通讯面板上,指尖还没划到底,指挥大厅的警报灯突然亮了。不是红色,也不是战斗警戒用的橙黄,而是一种极淡的青光,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知道那是医疗区独有的信号——非入侵、非战斗,而是内部人员状态异常触发的静默提示。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意识更快。走廊的感应门刚打开一条缝,小金已经从拐角窜了出来,爪子在地上拍出两道灰痕,尾巴炸得像根扫帚,直冲他怀里扑。
楚凌天一把接住它,触手滚烫。小金平时体温就高,可现在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
“出事了?”他问。
小金没吱声,只是抬爪指向医疗区方向,鼻尖的紫金铃铛晃得厉害。
夜枭的声音这时候从后方追上来:“盟主!监控系统回溯到三十七秒前,医疗室画面中断了五帧。等恢复时……苏小姐已经不在了。”
楚凌天没回头,抱着小金直接冲进监控大厅。主屏幕还停着最后一帧影像:苏清漪躺在产检床上,呼吸平稳,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缓跳动。下一帧,床和人一起消失了,只剩空荡荡的房间,连被褥都没乱。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忽然弯腰,从地面捡起一片纸角。
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过又强行剥离的符纸残片。正面刻着一圈扭曲的纹路,细看是某种古老文字拼成的图腾,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夜枭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永夜族的空间符印?他们不是被封在深渊里吗,怎么能在要塞内部激活传送?”
楚凌天没答话。他把符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迹未干,像是写完就立刻撕下的。
他一眼认出那笔迹。
熟悉得让他牙根发酸。
“墨尘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一紧,符纸当场化成飞灰。
小金突然尖叫一声,跳到控制台上,两只爪子死死扒住空气,鼻子对着某个方向猛嗅。
夜枭立刻调出空间波动图谱。屏幕上跳出一道残影,呈螺旋状扩散,中心点正是医疗室位置。而在波纹深处,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赤色灵流。
“是丹火气息。”夜枭声音压低,“这种纯度……只有常年炼药的人才能留下这种痕迹。”
楚凌天站在原地,没动。
胎记又开始烧了。这次不是持续的热,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是有人拿针往他骨头缝里扎。他知道那是胎儿在继续吸他的龙气,可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烬,慢慢攥紧。
“坐标呢?”他问。
夜枭快速输入几组数据,投影重新生成一个三维星图。红点闪烁的位置在魔域与修真界交界处,一片被称为“虚空夹缝”的区域。
“那里没有灵气循环,空间本身就在缓慢崩塌。”夜枭说,“普通修士进去撑不过一刻钟。而且这枚符纸是一次性的,传送不可逆,想追踪都找不到路径。”
楚凌天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小金跳回他肩上,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它很少这么安静。
“老大……”它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平时,“我能闻到她的味道,还在往前飘。但是混着别的东西……很冷,像冰井里的水。”
楚凌天闭眼。
再睁眼时,眼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升龙诀》自动运转,识海中的鸿蒙源珠轻轻震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符纸残留的信息——不只是墨尘子的字迹,还有那一笔一划里藏着的阴冷意念,像毒蛇盘在墨痕深处。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埋好的局。
他猛地想起半小时前铁脊传回来的最后一段画面——那些十二宫的人用焚脉指杀人,手法竟和墨尘子教过的经络引导一模一样。
当时他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么叛变或偷学。
是墨尘子自己,在教他们怎么杀人。
“所以特别行动队不是意外遇伏。”他声音很低,“是饵。他们知道我会去救,所以提前布好杀阵,等我分兵。”
夜枭听得头皮发麻:“那苏小姐她……”
“也是饵。”楚凌天打断,“但他们算错了一点。我没去断魂崖,所以我没中计。他们等不到我露破绽,只能动手抢。”
他说完,突然抬手,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罡气自丹田炸开,顺着手臂喷涌而出。金属台面当场凹陷,四周仪器噼啪作响,火花四溅。整个大厅的灯闪了两下,熄了一半。
小金被气浪掀到墙边,撞得闷哼一声。夜枭踉跄后退,扶住柱子才没倒下。
但楚凌天没管这些。
他站在碎裂的面板前,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幅星图。
几秒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的暴烈气息一点点压了回去。
“通知林婉,接管产房区域,加派守卫。”他说,“小金,你留在她身边,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小金挣扎着爬起来,没走。它盯着楚凌天看了两秒,突然蹦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仰头吱了一声。
像是在求他别丢下它。
楚凌天低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不去追。”他说,“现在去,就是送死。”
夜枭抬头:“可是……她还在那边。”
“我知道。”楚凌天声音沉下来,“夹缝里没有灵气,没有补给,连站稳都难。他们选那个地方,就是要我孤身犯险。”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抚过右肩。
胎记还在抽痛,体内的龙气仍在流失。他现在的状态,连完整施展一次罡气护体都勉强。
“但我不能死。”他说,“我要是死了,她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夜枭看着他,没说话。
楚凌天走到窗前,外面八极锁龙阵的光龙还在盘旋,金色的囚笼压得大楼嗡嗡作响。
他知道李家主还在外面等着,等着他情绪失控,等着他强行突围。
可他不能乱。
一乱,全盘皆输。
“传令下去,应急舰队照常准备。”他说,“伪装信号继续放,就说两小时后出发营救断魂崖。”
“可您刚才说不去……”
“我是不去。”楚凌天回头,眼神冷得像铁,“但别人不知道。”
夜枭懂了。
这是骗敌。
让八族以为他还要救人,让他显得虚弱、被动、处处受制。实际上,他在等。
等一个能真正出手的机会。
“我要闭关。”他说,“地点不变,流程照旧。通知所有高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那苏小姐她……”
“等我破境。”楚凌天握紧拳头,“现在的我去那种地方,活不过十分钟。只有突破罡风劫,凝出完整罡气,才能硬抗夹缝侵蚀。”
他说完,转身走向静室通道。
小金追了两步,被夜枭拦下。
楚凌天走到门前,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门口的托盘上。
那是他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从来不离身。
“替我保管。”他说。
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上的红点。
然后抬手,按下闭关锁。
金属门落下的瞬间,整个指挥大厅陷入寂静。
夜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向托盘里的玉佩。
玉佩表面温润,可触手却凉得吓人。
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