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的手指刚离开控制台,那股从右肩传来的灼热感还没散去。他正要转身查看八族阵法的波动频率,头顶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枚血红色的符纸从中坠落,砸在主控屏前发出一声闷响。符纸边缘已经焦黑,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人用尽力气撕下来又强行激活的。
夜枭立刻冲上前接住,手指一碰就察觉到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是特别行动队的紧急传讯符。”
楚凌天走近,眼神沉了下来。这种符纸只有在任务濒临失败、无法撤退时才会启用。每一张都绑定了使用者的一丝神识,一旦损毁,施术者必受反噬。
“插进解析槽。”他说。
夜枭迅速将符纸嵌入数据接口。屏幕一闪,画面扭曲了几秒后,出现一片漆黑的山崖。风声呼啸,夹杂着金属碰撞和低沉的喘息。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由某个正在战斗的人手持拍摄。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背靠岩壁列成半圆,武器全部对准外围。他们身上有楚家的暗标,胸口刻着编号——正是楚凌天亲自挑选派往修真界执行隐秘任务的那支队伍。
画面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队长,东侧三号位破防了!”
下一秒,一道蓝光划过,一名队员直接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没了动静。
镜头转向左边,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抬起头,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他的脸几乎看不清,但楚凌天一眼认出那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代号“铁脊”。
铁脊咬牙对着符纸吼道:“听好了!十二宫的人用了新招……手法跟墨尘子炼丹时的经脉引导完全一样!但他们不是在疗伤,是在焚脉逼气!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话没说完,前方黑雾猛然翻滚,几个身穿十二宫长袍的修士踏步而出。他们掌心泛着幽蓝火焰,指尖跳动着诡异的节奏。
其中一人抬手一指,最近的队员突然抱住脑袋跪下,全身经脉鼓起发紫,嘴里喷出带着灰烬的血雾。
“焚脉指……”楚凌天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狠狠一拧。
这门技法原本是墨尘子研究用来疏通堵塞经络的辅助手段,温和缓慢,讲究循序渐进。可现在这些人用的,明显是逆向催发,强行点燃他人经脉中的残余灵力,让其自焚而亡。
同源异术,却成了杀人的利器。
画面里的铁脊还在挣扎起身,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把符纸往怀里塞。“断魂崖空间不稳,坐标随时会崩……求援信号只能发一次……你们一定要……”
一道黑影掠过,镜头剧烈晃动,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猩红中,随即彻底黑屏。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夜枭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声音有点发紧:“信号终止了,最后定位确实在断魂崖西侧裂谷。那边的空间褶皱比平常区域多出七倍,常规传送根本进不去。”
楚凌天没说话,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空间监测图。断魂崖所在的位置果然有一圈微弱的波纹,像是水面被轻轻搅动过。他放大细节,发现那些波纹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痕迹。
阴冷,腐朽,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蚀空间本身。
“永夜族的气息。”他说。
夜枭脸色变了:“他们怎么会掺和进来?断魂崖是九洲试炼地,历来禁止外族涉足。”
“所以这不是围剿。”楚凌天收回目光,“是陷阱。有人故意把我们的队伍引过去,再联合十二宫和永夜族的力量,设局灭口。”
夜枭抬头:“你是说……内部出了问题?”
楚凌天没有回答。他脑海里闪过三天前的画面——墨尘子坐在药炉旁,慢悠悠地演示如何用灵气引导温养受损经脉。当时他还夸这手法巧妙,甚至想让医疗组学习改良。
可现在同样的原理,却被用来杀人。
如果不是铁脊临死前喊出那一句,谁能想到这两者有关?
“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所有与墨尘子接触过的人员名单。”楚凌天说,“特别是这支队伍出发前,有没有人见过他。”
“我已经在调了。”夜枭快速操作终端,“另外,断魂崖的空间通道还能维持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如果要救人,必须在这之前派出支援。”
楚凌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肩。
胎记还在发热,那是胎儿持续抽取龙气的反应。他知道苏清漪此刻还在医疗区躺着,林婉守在一旁,监测仪上的数字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能突破罡风劫,灵池就无法凝聚完整的液态罡气。现在的他,连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可那支队伍是他亲手组建的。
他们潜入修真界是为了搜集十二宫的罪证,替那些被灭门的小宗门讨个公道。每一次行动都是九死一生,但他们从未退缩。
现在他们被困在断魂崖,被人用自己人的技法反杀,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完。
“能不能绕开空间裂缝,用星门跳转?”他问。
“不行。”夜枭摇头,“断魂崖上方有天然禁制,任何高阶传送都会引发塌陷。唯一安全的路径就是现有的坐标通道,而且必须由内部接引才能进入。”
“那就等不到我们了。”楚凌天说。
外面的光龙仍在盘旋,八极锁龙阵的压力一点没减。只要他敢分心,玄阳子的印记就会重新掌控节奏,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连总部都会被封锁。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捏着那张烧焦的符纸碎片。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纸片边缘微微颤动。
夜枭看着他,等了一句命令。
但楚凌天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大楼外墙,落在远处医疗区的方向。
那里有他未出世的孩子,有他不能放手的妻子。
也有正在一点点被抽空的生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监控台的警报轻响了一声。
夜枭低头查看,眉头一跳:“断魂崖坐标出现偏移,空间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二十。照这个速度,一个半小时后通道就会关闭。”
楚凌天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把符纸残片放进随身的玉盒里。
“通知地下二层,准备应急舰队待命。开启伪装信号,对外放风说三小时后出发救援。”
“可你刚才不是说……”
“我没说要去。”他打断,“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以为我不会去。”
夜枭明白了。
这是虚张声势。给敌人制造混乱,争取时间判断局势。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们到底救不救?”
楚凌天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握紧。
胎记的热度突然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拉扯他的根骨。
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里没有犹豫。
“救。”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走向通讯台,手指在面板上滑动,输入一段加密指令。
“我要调一个人过来。”
“谁?”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