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跃迁结束的瞬间，楚凌天就察觉不对。
空气里有种黏着感，不是来自温度或湿度，而是神识扫出去的一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站在“凌霄号”的舰首，手指微动，一道金光从指尖溢出，在面前划了半圈。
那道光刚成弧，突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捏住，拉长、翻转，最后竟朝他自己反扑过来。
他眼神一冷，体内灵池猛然震动，龙气顺着经脉直冲双目。金光在他瞳孔中炸开，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拔高。
“有东西在动你们的念头。”他声音不高，但传进了每一名战士的耳朵里，“闭眼，守心神，别信眼前看到的。”
话音落下，他背后浮现出九条虚影，皆为龙形，盘旋而上，在战舰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罩子。护罩刚成型，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抖动。原本漆黑的虚空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有人看见家园崩塌，有人看见战友持刀走来，还有人跪在地上，抱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嚎啕大哭。
那是他们的记忆，被人挖出来，改成了刀，往他们心里捅。
小金趴在楚凌天肩头，耳朵一直抖着。它没看那些画面，鼻尖的铃铛发出极轻的震颤，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它突然抬爪，指向右前方三百丈外的一片虚无。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楚凌天知道，那就是路。
他一步踏出，落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却稳如山岳。龙气护罩随他移动，缓缓向前推进。舰队紧随其后，所有修士闭目盘坐，仅靠灵识感知他的位置，跟着前行。
走了不到百步，异变陡生。
一名通脉境的战士猛地睁眼，脸色惨白，双手掐住自己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他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他正在把自己活活憋死。
楚凌天头也不回，袖袍一甩。
一道金线飞出，缠上那人脖颈，轻轻一勒。那人身体一软，昏了过去。金线收回，化作一道符纹，贴在他额头上。
“三个，已经倒下三个了。”他在心里记下数字。这些人还能救，但如果再拖下去，神魂就会彻底碎裂，连轮回都进不去。
他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口。
鸿蒙源珠在识海轻轻跳动，像一颗不会停的心脏。它自动过滤掉那些杂乱的精神波动，让他的意识始终保持清明。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幻阵，是有人在用精神力直接攻击整个舰队。
对方的目标不是杀他们。
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或是疯癫而亡。
他睁开眼，低喝一声：“升龙诀第三重，开！”
体内的龙气瞬间沸腾，沿着《升龙诀》特有的运行路线冲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金纹，如同龙鳞初现。一股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幻象寸寸断裂。
那些虚假的画面像玻璃一样裂开，露出后面扭曲的空间。地面不再是平整的岩层，而是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成的网，每一步踩上去，都会激起一圈涟漪。
小金突然叫了一声，短促而急。
楚凌天立刻转身，看向左侧。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可在它的叫声响起后，他看到了一条极细的光痕，藏在黑暗中，像是一道被撕开又勉强缝合的伤口。
那是真实路径的节点。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金芒，朝着那道裂缝轻轻一点。
“破。”
金光没入其中，裂缝微微扩大，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出。紧接着，整片空间开始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没退。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都听令。”他通过神识传音，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以我为中心，结九龙护心阵，慢行跟进。谁敢睁眼乱动，军法处置。”
命令下达后，舰队开始调整阵型。十艘战舰呈环形分布，将他围在中央。虽然他们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金光带来的安定。
小金跳到他头顶，爪子抓着他发冠，鼻子不断抽动。它的铃铛响得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突然停住。
它左耳一抖，对着正前方无声咧嘴，露出牙齿。
到了。
楚凌天抬头。
一座祭坛出现在视野中。
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夜幕雕出来的。四周没有台阶，也没有门户，只有八根石柱环绕，柱子上刻满扭曲的文字，每一个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的虫。
祭坛中央，有一团模糊的光影悬浮着。
他知道，那是第三块永恒本源碎片。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脚下的黑网突然绷紧。
四周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幻象干扰，而是有实质性的力量开始压制他。他的灵池出现一丝滞涩，龙气运转慢了半息。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当年在苏家地牢，被人用符咒锁住经脉时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锁他的是整个空间的规则。
他冷笑一声，右手握拳，猛地砸向地面。
拳风未至，金光先落。那一片黑网应声碎裂，露出下方一片灰白色的雾。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穿着月白色旗袍，外罩浅青纱衣。
是苏瑶。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天哥……”她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楚凌天瞳孔一缩。
这不对。
苏瑶从来不会问他这种问题。
她信他，哪怕死也不会怀疑。
这是假的。
可那身影太真了，连她发间玉佩晃动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小金在他头顶低吼一声，爪子狠狠抓了一下他的头皮。
疼。
真实的感觉让他清醒。
那女人缓缓转身，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指向他：“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楚凌天终于开口：“蝼蚁也配议龙？”
他右手一挥，掌心龙气凝聚，化作一柄金刀，朝着那幻影劈去。
刀光落下，那身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点，消散在空中。
可就在那一瞬，他感到脑中一阵刺痛。
不是来自外界，是鸿蒙源珠在预警。
刚才那一击，差点让他的神魂出现裂痕。这个幻象不仅能骗感官，还能顺着情绪反噬意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更冷。
“所有人，继续闭眼。”他下令，“我不发令，谁都不准睁眼。”
说完，他走向祭坛。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幻象就变得更清晰一分。这一次，出现了楚战天，倒在血泊里，指着他说“你不配当楚家人”；下一刻又是李奶奶，躺在病床上，临终前喊着他的名字，说他忘了恩情。
他全都没看。
只是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走。
小金伏在他肩上，鼻尖开始渗血。它还在坚持嗅探，因为只有它能感觉到，那条真实的路径就在祭坛下方，被层层幻象埋着。
楚凌天察觉到它的异常，左手轻轻托住它身子。
“撑住。”他说，“马上就到了。”
终于，他踏上祭坛的第一级台阶。
整座祭坛震动起来。
八根石柱上的文字全部亮起，黑光交织，在空中形成一张巨网，朝他当头罩下。
他抬头，龙气冲天而起，与金罩融合，硬生生扛住那一击。
可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面对舰队，声音沉稳：“我断后，你们前进。按刚才的路线，一步不准偏。”
说完，他站在台阶尽头，背对祭坛，面朝舰队。
龙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在身后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那屏障像一堵墙，把所有幻象隔绝在外。
舰队开始移动。
一艘接一艘，缓缓靠近祭坛。
小金趴在他肩头，眼睛半闭，鼻尖的铃铛最后一次轻轻一震。
它闻到了。
那块碎片，就在下面。
楚凌天看着第一艘战舰踏上祭坛边缘，船身完好无损。
通道打通了。
他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祭坛最深处，那团光影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黑色长袍，身形佝偻，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形状的东西。
那不是幻象。
是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