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之间,少年便跑了出去。
崔生义见状,索性也跟了过去。
少年便是依照记忆,朝着山上疯狂地攀爬着。
倒是让崔生义看得一阵皱眉。
这种山峰不比寻常,平时鲜有人走,甚至可以说是数月乃至数年都不曾有人路过,故此也没有什么道路。
如此情境之下,擅闯森林之中,简直找死。
这少年还在这片密林之中,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便是被许多细碎枝叶划伤面庞,周身一片血淋淋的模样。
看得崔生义眉头紧皱,不住摇头。
这孩子实在有些太不稳重了。
不过也能理解,寻常凡人哪有修士那般心思坚定。
突逢如此重大变故,又如何叫他们冷静得下来。
此情此景,若是苛责,未免也太过不近人情。
崔生义便是一路跟随,看着他步步向上,就要迷失在山林之中。
然而崔生义想虽想着,却是无力做到任何事情。
便是想与他触碰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在旁静静看着这孩子逐渐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身上又全是伤口,看上去便是昏迷了过去。
倒是让崔生义不忍直视,这番晕了过去,待会醒来之后若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又或是赶上下雨失温,那可当真活不了了。
少年便是如崔生义预料一般,在地上昏睡了许久。
所幸期间一直没有下雨,也无甚毒蛇猛兽出没。
只是叫他在落叶堆上躺了许久,末了,终于是眼皮一颤,睁开眼来。
少年茫然起身,望着四周,便是一副困惑表情。
崔生义认得这种茫然,自己似乎曾在何处体会过,却也不记得了。
他便是看着那少年眼神逐渐从迷茫悲伤,渐渐化为某种坚定。
便是挣扎着起身,身上受了不小的伤,便是有些一瘸一拐,捡了根树枝,强撑着身体继续向前,看上去颇有毅力。
只是崔生义转头看了一眼,这小子走歪方向了。
便是仰天长叹一声,却也无甚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路向前,倒是想看看这少年最终命运如何。
寻常山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修士而言,便是腾云驾雾,转瞬即走。
对凡人而言,却是数月日月的光景,一不留神便是几个月耗了出去。
少年便是强撑着在这山中,饿了摘果,渴了喝山泉水。
运气也好,避开了毒蛇猛兽,也没受过什么重伤。
尽管先前受了伤,又在泥地里躺下,这么长的时间,居然也没染病倒下,倒当真是运气不错。
就是几日挣扎过后,少年终究来到了山顶,带着满怀希望之色,一抬头望去。
山顶却是空无一物,哪里来的什么修仙山门?
再转身低头,在悬崖口往下望去,便是云雾弥漫,仿佛隔绝了天地,叫这山顶与下方人间不是一界,好生壮观。
然而少年却是心生绝望之意,一把扔掉树枝,便是直接坐在悬崖上,呆呆地望着下方云层,脸中茫然之色愈甚。
过了许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面露遗憾怅然。
他颤颤巍巍,小心翼翼转过身来,却是一个不小心手一滑,竟是直愣愣的从山崖上滑了下去。
崔生义便是悠悠长叹一声。
如此看来,这少年的寻仙修道之旅,怕是就此结束了。
自己没办法出手帮他,又是如此万丈深渊,掉下去怕是连尸体都找不着。
然而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找找新的消遣之时,却是有一道流光一闪,自他身旁一闪而过。
崔生义便是愕然转身,却见有两个仙家弟子闪身而过,一把同时出手,便是将那少年救下。
少年终究是捡回一条命。
此处正好有两个修士要下山寻些药材,却是正巧见到少年从山崖之上跌落。
还当他是有些想不开,便是在山门宫殿的角落之中,寻了一间空房,喂了他些丹药。
过了几个时辰,少年悠悠转醒,却见眼前景色,便是与记忆中浑然不同。
脑袋里还是有着几分浑浑噩噩,便是下意识说一句:“我这便是死了吗?”
身旁床边便是有道人影在翻着书,听闻背后传来的动静,便是头也没抬,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阴司可不长这般模样。”
少年闻言,便是逐渐清醒起来,然后面露惊愕之色,转头看向旁边那人。
那人生得仙风道骨,眉目俊朗,颇为好看。
身上又有一种超然出尘的气息,便是与村里众人截然不同。
此时便是不必多言,少年已然识得眼前究竟是何人。
于是连忙起身下床,向着那人行礼道:“我请求拜入师门。”
那修士闻言,便是挑眉看了他一眼,对这答复便是颇感意外。
少年见那修士这副模样,便是向他解释了自己先前种种经历,只是将自家父母自尽之事尽数瞒了去。
即便如此,倒也足够让这修士感到万分惊异了,便是问道:“你独自一人在那山上,走了这么久?”
末了,倒是长叹一声:“运气倒是不错。”
然后对着他道:“我只是个执事,想要收徒,我还无此资格。
“要是有些什么事情,皆是得向宗门长老执事们禀报。
你可在此等着,我去向长老们通报一声。
但我劝你不要抱有太多期许。
从未有过有人主动上山被我们收为徒弟的先例,怕是希望不大。”
少年却是摇摇头,只是道:“哪怕希望不大,也要一试。”
“如此,便是谢过仙长了。”
修士摆了摆手,示意少年不必多礼,而后便是转身离去,独留少年一人待在屋内,愣愣出神。
崔生义在此期间便是出去看了一圈,此间宗门倒颇为壮丽,弟子众多,修为也不算差。
这山门也怪不得少年寻找不得,竟是浮在天穹之上,如一个个浮岛一般。
少年莫说是爬到山顶,他倘若不能飞,无论如何都是到不得这山门的。
崔生义便是颇为唏嘘地感慨。
只是片刻功夫,便是又有一大群人赶了过来。
虽是排列整齐,看着颇具威仪。
然而崔生义却看得出,这除去领头两人外,后面那几个排列成队的弟子们,虽是表情庄严肃穆,但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前面几位长老也不曾理会,只是专心看着眼前少年,开口回应道:“我等已知你前来目的。”
“但我宗从未有他人主动上山,被收入山门之先例。”
“倒是叫你白跑一趟,我们便是颇有些歉意。”
“你若愿意,我等可送你下山,再予你些丹药,休养片刻便可彻底恢复身上伤痕。”
那少年便是冲着长老们行礼,而后便是长跪不起:“除却山门,我已无处可去了。我嘴笨,也说不出什么道理,便是还请仙长垂怜。”
那几个长老便是各自抬头望天,或低头看地,又或侧头看向身旁,皆是一副无奈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