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消失之后,玄道宗主身上的心毒瞬间缓和了几分,他运气调息,将余毒尽数压下不少。显然这心毒受幻象影响极深。
他并未继续运气练功,反而握着剑,愣愣地看着道场之中某处虚空,一言不发,恍恍惚惚出神,此刻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日夜间,玄道山门之内,诸弟子都在恍惚之间听到一声长叹,抬首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当感受到自家宗主悟道时的顿悟意象,心中不禁疑惑:为何意象会伴随一声叹息?
楚云在山门的院落之内,运气修炼功法,想要将修为更进一步,好在此处边域之中多些逃命的资本。
打是必然打不过的。
他先前走了一圈,知晓这西境之内竟有不少筑基修士。
这问道魔宗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千百年来竟在天下正道眼皮子底下铸就大道根基,还尽数伪装成正道人物,躲过了正道的追击。
这些人倘若真要拿姓名去比对,都是有名有姓的正道人士。
然而根据种种迹象推断,他们从一开始便是问道魔宗弟子。
这可当真奇怪,他们竟对自家宗门如此忠诚,难道是立了誓言?
可他们都已筑基,甚至快摸到金丹门槛。
即便当真立下誓言,只要筑基无缺,便可挣脱誓言束缚。
问道宗其中也不乏这等存在,为何甘愿留在魔门之内?
倘若所言非虚,魔门之内的资源即便有一些,也远比不上正道。
别的不说,单是祭炼神魂之事,那梦境祭炼要一代一代人捉拿凡人耗费心力,若是放在正道之中,哪用这么麻烦?还要练上千八百年?
隐姓埋名只为宗门复兴,这帮魔门弟子未免太过忠心了吧?能有什么利益交换?
这种事情,楚云最多只是想想,也不敢深究,毕竟他当真一无所知。
若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问道宗”这个名字,他都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般魔门。
他曾在山门之内翻阅典籍,想要查查问道魔宗的根脚,却只查到三千年前玄元荡魔时,其传承被玄元君斩灭。
现在看来,当初玄元君做得还是不够绝,这被斩灭的道统怎还会死灰复燃,甚至拿下一境之地?
如今他们才是真正的当世第一显宗,阴司不出手,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可阴司怎么会出手?
开什么玩笑。
楚云头疼不已,心中暗道:
怎的自己如此倒霉?
这世间三千年的安稳,自己一天没享受过,只活了二十年,就接二连三撞上如此大事,马上就要回到如同古代乱世的状态。
甚至可能还不如古代乱世。
古代乱世之中,也未曾有魔门打下整整一境之地。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忽然之间一阵号角传响,楚云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拔剑就冲出了院落。
这号角声他知晓,是此间联络的法器,吹奏之时只要想叫人听见,所有人都能同时听闻。
此刻便是冲锋号角,一旦吹起,便意味着此处遭遇敌袭。
楚云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先前那么长一段时间此处都相安无事,除却魔门袭击藏尸海之外,再无更多动静,自己刚来第一天晚上就有袭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无论嘴上如何骂骂咧咧,还是要出去巡视。
那些魔门可不会因为他不愿便放弃袭击。
出去之后,楚云便见尸傀组成的队伍正在与人相互厮杀,他随意抬眼望去,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尸傀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如云海涌动,遮盖了月光。
他再一扫视,发现这些尸傀个个都是练气七八层的大修士,甚至有练气八层以上的存在,这怎么打?
正当楚云愣神之际,便有三五个尸傀挑中了他,一起扑了上来,想以人海战术迅速压制楚云。
楚云哪能让他们如意?
几乎就在尸傀扑来的一瞬,他掏出清风君佩剑,将剑匣打开一条缝,瞬间便将那些尸傀震杀。
再看周遭各宗各派,虽没有金丹真君佩剑这般宝贝,却也不差。
各种符箓、法器、战剑尽数祭出,在天上展出七彩祥光,层层不绝,如夜间晚霞一般映照天空,整片大地被各色火光映照得亮如盛夏白昼,甚是清晰。
楚云心中安定了几分,只道是这帮魔门不知发什么疯,难不成是将尸傀送下来给诸多新进大修士磨练自身?
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正想着,却见尸傀数量陡然增多,而且境界也比先前高上不少。
这下除却楚云这般持有恐怖法器之人外,其余修士渐渐有些不支,即便不知何处祭起法阵运转起来,击退了不少尸傀,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眼前的尸傀如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袭来,楚云心中暗骂一声,也埋怨阴司不管不顾。
正当众人支撑不住之时,一道剑芒一闪,一道剑气劈出,天上密密麻麻的尸傀霎时一清,再也没有任何邪祟之气。
众人回首看去,正是剑门门主持剑而立,面露不屑冷笑,对着几百里外的天渊喊道:“若是只有这些东西,还是不要放出来,徒增笑柄!”
“可恶,被他装到了。”
楚云心中暗骂。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威压骤升,一股丝毫不逊于剑门门主的气息凭空出现,一座宫殿破空而来,悬于天上,压制着底下众人。
正当那威压即将碾碎众人性命之时,剑门门主冷哼一声,将那气息尽数震散,护住了底下众人。
“如此修为,却做这般行事,欺负小辈。”
宫殿之中传来一阵异常甜腻的女声,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对着剑门门主回应道:
“尊上此话多余,甚是无趣。若是在野外遇到些散落邪修,难不成还会讲些道义,不以大欺小,不恃强凌弱?还是说尊上要与我说些‘对付邪修,无需道义’之类的鬼话?”
“如今我尚未刻意出手,只是气息压制,他们若是死了,不过是自己修为不精,又怪得了谁?”那女声淡淡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家伙骂谁修为不精?
可她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比众人高深,即便心中不满,也无人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