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对此倒也理解,小姑娘见到有人突然闯进来,害怕也是正常。
他两手一摊,示意自己不再拿兵刃,而后问道:“既然你不愿说,那便算了。我且问一句,你为何事而哭嚎?”
姑娘沉默不语。
楚云想了想,故意说道:“不说?行。想来今日成亲的,是你意中人吧?我这便去将他斩了。”
此言一出,姑娘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指住他:“住手!”
楚云刚踏过门槛,闻言便是转过头来,默然看着对方。
那姑娘低着头思索一阵,而后眼神一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楚云道:“我与今日成亲的陈公子情投意合,但是两家有旧怨,故而家中长辈始终不愿意同意这门亲事。”
楚云点头,果然如此,不出所料。
但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些,更关心为何会有生魂困于此,还有这执念为何如此之重。
竟能让整座城池复现,而后不断循环那日之事,而且每隔那么短的时间就浮现一遍。
真有这般执念,在阳间早化作厉鬼了。
他想听些线索,便等着姑娘继续说,可姑娘说完这话便停了下来,抬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沉吟一阵后,楚云问道:“没了?”
姑娘摇头:“没了。”
“就这?”
楚云一拍脑门,只觉无语凝噎。
不过是这点小事,竟然惊扰我睡觉,当真可恨!
他对着姑娘道:“那你如今所求为何?殉情、私奔,还是与他成亲?”
姑娘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而后低下头,满面通红,细若蚊蚋道:“自然是与陈家公子”
楚云即便话没听完,也知晓了答案,暗叹一声:“只道是情情爱爱,最为麻烦。”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旁观而言。
他自己身为七峰宗主,只要修为上去,天下间倒也没有哪个势力不愿女修嫁他,自然共情不了这般烦恼。
他对着姑娘道:“既是如此,今日我便助你,堂堂正正嫁给他,嫁入陈家。”
那姑娘闻言,瞪大双眼,秀口微张,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所闻:“公子莫开玩笑,陈家公子今日便要与别人拜堂成亲了,现在哪还来得及?”
说罢,语调低沉下去,自言自语道:“若是能嫁给他,即便做妾也好”
“做妾?”楚云暗啧了一声,心中一阵牢骚话,“想的倒挺美。倘若在玄元大赦之前,还有可能,玄元大赦之后,妾室、奴役之类的旧制,早已被各宗门一并废除了。”
他心中如此想着,这事若是当真说出去,即便只是在幻象中送姑娘给人做妾,自己在七宗内部也少不了受人白眼。
他连忙摇头,对着姑娘道:“什么做妾?我便让你堂堂正正嫁给他!”
反正只是个幻影,等你执念消了,该过桥过桥,该轮回轮回,把这城池留给我,在那三个邪修或是阴司魂修找来之前,让我好好休息一阵便好。
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让她与幻象中的陈公子成亲。
那些幻象呆呆傻傻,毫无反应,该如何是好?
玄道宗内,叶倾城看着闷闷不乐的庄晓墨,便是原地迟疑片刻,而后颇为不情愿地走上前,伸出手:“喏,糖葫芦,很甜的。”
庄晓墨轻声谢过,接过糖葫芦,却没胃口吃。
叶倾城也不走,就这么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庄晓墨抬头,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叶倾城说道:“你先吃,吃了我再走。”
庄晓墨无力反驳,见叶倾城当真僵持在这,便摇摇头,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果肉混着糖衣刚一入口,便是一阵清香甜腻,而后化作精粹灵气涌入体内。
叶倾城咯咯一笑,问道:“甜吗?我刚做的。”
庄晓墨暂且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但叶倾城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总给人感觉小了好几岁。
正当这时,一位天工楼长老推门而入,连连向庄晓墨告罪,而后拉着叶倾城便往外走。
苏玉柳怀抱铸铁大剑,腾飞而过,最终在某座村落停下身形。
她依稀记得,此处曾有一对老夫妇收留自己与师尊,让他们借宿过一夜。
屋中还有个颇有天赋的孩童,当时便说着要拜入山门。
她折返身形,降落下去。
此番北行来回,本是为了拿回自己前世之物。
既然已经取到,而师尊一时半会儿怕是也醒不过来,她便有了些时间,想探望下故人。
说起来,自己一生也没什么故人,如今在清风山门待了些日子,竟是起了些牵挂,一时之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走了两步,便到了昔日借宿的夫妇家中,轻轻敲了敲房门。
过了一阵,房门开启,仍是那位老妇人。
她看到苏玉柳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满面笑容,将她迎了进去:“仙长此番前来,又是为何事?此次路过,想来先前前往北境之事已然解决了吧?”
苏玉柳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头,沉默不语。
现在种种诸事,她也不想多说。
老夫妇见状也不好多言,在房间内沏好了茶,递给苏玉柳。
苏玉柳接过茶盏却并未饮下,而是问道:“先前贵府那孙女何在?”
老农妇一愣,不知苏玉柳此意为何。
却仍旧是道:“破落小屋,哪担得起‘府’字。敢问仙长一句,仙长问这个,是有何打算?”
“若是不嫌弃,我可为她修书一封,送她进仙宗入门试业。”苏玉柳说着,便是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二老闻言,连忙笑着摆手:“不劳仙长费心,我家囡囡已经拜入仙门了。”
此言一出,苏玉柳饮茶的动作骤然一顿。
这其实有些不寻常。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除去那些天赋卓绝之辈,寻常修士都是十岁左右方才上山,否则孩童心性定不下来,反倒与修炼无益,故而有“少不修道”的说法。
如今囡囡年纪尚小,却能被仙门看中,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但转念一想,北境如今有些动乱,不少正道宗门纷纷前往北境,途经此处时,见了有资质的弟子便将其带走,倒也能理解。
她点了点头,便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