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此谈何容易?
只是有个念头,终究没有线索,说到底,楚云还是要一步步探寻。
他在城中彻彻底底走了一圈,而后在某处大宅院中,隐约听到了哭声。
楚云心中一动:
不对,别的地方传出哭声倒也正常,此处为何会有?
先前城中所有的凡人和物,都行径呆滞。
路上之人不过是走来走去绕圈,屋内之人也是呆坐着,不做交流、没有反应,整座城中所有人都像是编排好的一般,各司其职,唯有娶妻成亲之事有些动静。
恰在此时,竟有人在哭。
即便当真有执念,能记住城中一草一木,也多半只会复刻记忆中的模样,大致相仿即可,不会在意种种细枝末节,又怎会记得城中有人在哭?
这哭泣之声即便与执念源头不直接相关,也必然受其影响。
楚云打定主意,要进去看看。
正走至门前,两个门房拦下他,颇为客气地问:“阁下有何贵干?”
“进去看看,拜访一二。”楚云直言。
那两门房表情不变,依旧客气道:“阁下可有拜帖?”
“不曾有。”
“既无拜帖,还请离去吧。
这下楚云真的愣住了。
即便在阳间世俗,自己身为修士,拜访哪家员外敢不让进?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处幻象居然敢拒绝人,当真稀奇,必须看一看。
他起了玩心,又说:“那我若是硬闯呢?”
“阁下还是慎言!”门房脸色一变,警惕地盯着楚云,厉声喝道,“速速退去,否则便将你捉了去,到时少不了皮肉之苦!”
这幻象竟还能变脸,当真稀奇。
楚云摸着下巴,颇觉新奇。
动手之前,他先用神识扫了一遍,确定里面并无生魂,全是幻象后,挥手拔剑,瞬间将门板劈得粉碎,烟尘四散,空门大开。
楚云走了进去,院内的丫鬟仆役对他颇为恭敬,显然是将他这身装扮当成了外来客人。
楚云也不争辩,径直走入,心中感慨:
幻象再生动,终究只是幻象。
若是正常人,看见门口破了那么大个洞,又见自己这般模样,早就该有反应了,即便灵动了些,也终究还是呆滞。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颇为惊诧。
此处的丫鬟仆役都甚是年轻。
换做稍晚些时候,这般年纪的只能视作孩童,在开蒙学堂中读书,又怎会出来给人做杂役?
心中更是确定,此人的执念应当是困于玄元大赦之后刚起的某一刻。
不过这与楚云无关,他此刻进来,无非是想找到执念源头将其破去,好让那送亲队伍彻底消散,能在床中美美睡上一觉。
这院子不大,楚云几步便走了一圈,终是在某处闺房之内听到了哭声熄灭。
他静静等了一阵,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外再次响起唢呐声,吹吹打打,屋内的哭声也随之响起。
楚云暗啧一声:“果然如此,这里面当真与成亲之事有关,那边成亲这边哭,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推门而入,站在门口静静听着,倒起了八卦之心,想看看是什么执念。
毕竟在大修士的内天地中待了太久,过于困倦,也想找些新鲜事打发时间。
片刻后,有人影进入屋内,随后便是一阵重物坠地的声响,又是传来一段对话。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你终日哭哭啼啼,又有何用?他还不是要娶了别人?人生在世,哪个不是如此?况且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他们家的臭小子!你今日便是真的在这吊死,我也绝不放你出去!”
其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对着其父说道:“爹,倘若您真是不肯改变心意,女儿便在这闺房之内自我了断!”
“行行行,自我了断!不要脸的东西,你究竟看上他们家哪点好?你便是死在这,我也不认你这女儿!你要跳便跳,若是逃了出去,我也绝不认你!”
说罢,男子一脚踹在房门上,径直离去。
楚云在门外听着,有些无奈:“女要嫁,父不让,心爱男子又娶了别人,真是老套的剧情。”
他猜测,这姑娘怕是就这么上吊自杀,而后形成了执念。
可惜啊,这执念除了给自己提供个住所外,啥用也没有。
那姑娘早该过了阴司,轮回转世去了,前世的执念再重,又有何用?
正当想着,门外又是一阵吹吹打打,屋内的哭声再次响起,如此循环往复。
楚云一阵急躁,确认那父亲的身影也是幻象后,一把拔剑,将那幻象搅了个粉碎。
“真是麻烦!”
尽管明知皆是幻象,楚云仍旧保持着警惕。
毕竟阴司之中也有叶晓生那般行事马马虎虎的人物,谁知道这次会不会真的有生魂混入其中?
每次拔剑之前都得扫一遍,否则真伤了哪个生魂,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他再次推门,却见一姑娘站在椅上,拉着几尺白绫,正在房梁上打结。
楚云暗啧一声,怪不得方才会有重物坠落的声响。
那姑娘见到楚云,先是一愣,而后惊吓,最后惊恐地尖叫一声:“啊!你是何人?”
楚云挑眉,这幻象未免过于灵动了。
他用神识扫过,而后惊觉。
这人不是幻象,这当真是个生魂!
他连忙上前将姑娘止住,拔剑而出,一把斩断白绫,心中满是困惑:
魂体也能上吊自尽?
而后转身望向那姑娘,问道:“你是何人?”
这话一出,那又惊又惧的姑娘也是一愣:
闯入我家闺房,持剑与我对峙,却反过头来问我是何人?
楚云见对方呆愣愣的模样,心知自己此刻的姿态怕是问不出什么,便将剑收起,长舒一口气,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伸出手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见楚云相貌俊朗,又面露温和笑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一句:“还好。”
“还好就行。”
楚云说着,正要向前。
姑娘却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脚步不断后撤,将身子蜷在屋中角落,显然对他有些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