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霜见太虚殿主终于离去,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挠了挠后脑,语气间颇有几分无奈,埋怨道:“楚云又搞出了什么动静?怎么连太虚殿主都知道了这小子是大修转世?臭小子,也不让我安生一阵。
他正想起身活动活动,却突然心有所感,脸色一变,又躺了回去。
楚云推开房门,见到腾霜仍旧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自家师尊当年也曾是七峰宗主之一,如今却在卧榻之上寿元将至、气若游丝,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刹那之间,楚云竟有些理解那些困于寿元执念而堕为邪修的修士。
但顷刻之后,他脑中又清明几分:“天下修士这么多,有几个会困于寿元执念?说到底还是他们本身心术不正,万不可心生同情。”
腾霜听得楚云心声,只觉一阵无奈。
这傻小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师尊我看着像是会困于执念的模样吗?
老夫就算真的寿元将至也活得比你这个练气久。
心中想法暂且不提,正事要紧。
楚云对着腾霜一行礼,问道:“师尊,我有一事想问。”
腾霜气若游丝,咳嗽不止,暂时将楚云的问题压了下去。
他借着咳嗽的间隙,在脑中飞速编织答案。
毕竟五百年年册空缺,实在不好直说当年是自己师尊生性懒惰,压根没编。
等心中把理由编得差不多,腾霜才止住咳嗽,微微点头,示意楚云继续。
楚云脸上的忧虑之色未减,但见师尊缓了过来,还是接着问道:“敢问师尊,为何我宗年册有五百年空缺?”
腾霜答道:“当年清风宗收到消息,纠集全宗征伐北境,结果全宗精锐尽数折损。此间事了后,清风宗元气大伤,也没心思去编纂年册了。”
“征伐北境?”楚云愕然,“为什么?清风宗统治之地在东境,离北境远着呢,而且何必大费周章举全宗之力前去征伐?”
腾霜看出了楚云心中所想,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清风宗鼎盛时,治下领土一度与北境接壤。”
“那倒不奇怪。”楚云仍是不解,又开口问道,“可师尊,当年全宗是因何事征伐北境?”
腾霜咳嗽一阵,而后说道:“此事我也不知,当年我入门时,清风宗便已开始没落。”
正当楚云有些失望时,腾霜却继续开口:“不过,我知道北境留了不少宗门之物,其中可有擅长斗战的傀儡。若是能将它们寻回来,宗门战力也可恢复不少。”
“斗战傀儡?”楚云想了一阵,试探着问道,“这东西,我们直接去偷天工楼的不行吗?”
腾霜被这不孝徒弟气得,说话都带了几丝愠怒,好在嘶哑的嗓音掩盖了这点,不算明显:
“天工楼的傀儡偷得太多了,现在他们专门做了防备,防的就是清风宗。”
楚云默然不语,毕竟依照先前经验而言,天工楼偷来的傀儡,是七宗傀儡里质量最好的。
他在心中又默默叹了口气。
天工楼有不少形似活人的傀儡,其灵智几乎要接近真正的有情众生。
放在前世的地球,恐怕都会到担心它们会引发智械危机的程度。
若是能搞到一两台,届时便让它们专职书写,把自己从掌门职责里解放出来,何必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做文书工作?
他心念着,却听闻腾霜突然说道:“你此番前去北境,要多加小心。”
前去北境?
去什么北境?
听得师尊这话,楚云当场就是一愣。
我只随口问问,我吃饱了撑的才去北境找东西。
当年宗门全盛之时都能在那折损,如今宗门衰落,我一个练气六层的去那,不是找死吗?
这话刚在他脑中浮现,还没说出口,钻心的疼痛便涌入神魂。
该死,忘了誓言咒了!
感受着神魂之中的钻心疼痛,楚云脸色当即一变,却仍义正言辞道:“身为清风门人,宗门之物流落在外,岂能不管?师尊放心,弟子这就去北境走一遭,将那些事物尽数寻回。”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惜弟子虽是有心,但却无力。宗门传承缺失,也不知那些东西遗落于何处”
腾霜有气无力地打断:“我这有地图。”
楚云依旧找着借口:“北境路途遥远,弟子又人生地不熟,即便拿着地图,也怕迷失于茫茫境外。待弟子熟悉一二,将宗门势力扩大,而后率众弟子前往,也亦无不可。”
他这边鬼话刚说出口,神魂就又是一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好在他神色镇定,硬是将这痛觉忍了下去。
尽管恨不得惨嚎出声,脸上却依旧平静。
然而这疼痛愈发强烈,没过多久便近乎无法忍受。
迫不得已,楚云只能改口:“待徒儿准备妥当,择日便上路。”
他心中把这誓言咒骂了无数遍:“这鬼东西,让我骗骗自己都不行?还是说我演技过于拙劣,连自己都骗不到?”
见自家弟子这般孺子可教,腾霜终于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此生再无遗憾的表情道:“为师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隐约记得宗门之内有一法器,可助你一臂之力。”
“既是如此,劳烦师尊告知弟子,那是什么法器?弟子好在宗门之内找找,兴许还能将它翻出来。”楚云问道。
老道人长舒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那法器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半月罗盘,三寸大小,镶着金,底下磕掉了一小块。”
咳嗽一阵后,他接着补充:“放在炼器房庚屋东侧第四个柜子,从上往下第十二格,打开里面有个小隔间,放着一个蓝色盒子,法器就在那盒子里。”
楚云:“”
师尊,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但他也不多说,行了一礼便要离去。
等到楚云离开,腾霜终于是起身,一手捋过下巴,将几根胡须尽数拔掉。
他咂巴咂巴嘴,唤来傀儡:“去!准备点吃的。我今儿胃口不好,少拿点。给我备十斤烤全羊、八斤烤牛肉,再来五斤烧鸡,把骨头和内脏都去了。另外,再拿两坛酒,记得备好冰块。”
傀儡领命转身离去,开门瞬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跳到腾霜怀中。
猫头轻轻蹭着腾霜的手臂,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腾霜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上眼,晃着尾巴拍打床面。
腾霜直到傀儡端来肉食,才停下手。
他随意拿刀切开烤肉,自己撕咬了一口,又切下一块喂给小猫。
猫儿一口吞下烤肉,露出满足的模样,随后抬头说道:“刚刚他很痛。”
腾霜轻抿一口酒,点了点头:“毕竟是硬生生受了道纹侵袭,神魂痛些也正常。”
小猫还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又问:“他是坏人吗?”
腾霜摇了摇头。
小猫追问:“那为什么要让他这样?”
“因为他是个懒鬼,要个东西督促一番。而且他总是会遇到比他强的人,这东西在他身上,能救他一命。”
小猫咪似懂非懂地看着腾霜,想了一下,但是想不明白。
毕竟它只是只猫。
最后决定不再想这事,蜷起身子窝在腾霜怀中睡了起来。
院门之内,苏玉柳正抱剑悟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心知是楚云,便示意傀儡将院门打开。
院门开启的瞬间,果然见楚云立在门外。
他神色严肃,对着苏玉柳道:“我有事,要去北境一趟。我不在宗门的日子,大小事务就由你打理一番。”
北境
苏玉柳仍旧是一副冷漠模样,双眼却是微微瞪大了一瞬。
“能否让弟子一同前往?”苏玉柳问道。
“一同前往?”楚云这下真的诧异,面露不解之色,对着苏玉柳道,“北境是苦寒之地,有甚好看的?”
苏玉柳却摇了摇头,面对楚云的询问,却是低头不言不语。
楚云顿觉头大,心中暗骂两句麻烦:“照这弟子性子,即便自己不同意她跟随,怕不是前脚刚走,后脚这傻姑娘就跟了过来。真是难搞。”
便是无奈,长叹一口气。
“你若愿意跟着,便来吧。”
“多谢师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