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拿眼中最后一点迷茫,被眼前的发现彻底驱散。
他猛地站直,左手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块冰凉的晶立方。
“呃……!”
王丹拿眼前猛地炸开一片乱糟糟的雪花点。
那不是光,是纯粹而混乱的信息流,在意识里横冲直撞。
他的感知像被丢进了漩涡,电报房的灯光、机器的轮廓、墙壁的纹路,都在一片炫目的白光里扭曲、消散。
在这混乱的核心,几段冰冷的信息碎片,不容抗拒地插了进来:
第一段,带着紧迫的标记:“确认!日军已在龙口登陆!正全速向西推进!”
第二段,是斩钉截铁的命令:“8号竖井内的‘特殊矿物’与‘原型钟’!最高指令!立即组织专列,转移至预设安全点!这是最后窗口!”
“8号竖井”、“原型钟”、“最高指令”——这几个词像钉子砸进他的脑子。
第三段,是冷酷的倒计时:“铁路线被切断前的最后时限!绝对期限:九月五日!”
九月五日凌晨。
这个日期,和墙上日历那个刺眼的红叉,完全重合。
一个扭曲的、带着不祥感的“a”字母标记,在这些信息碎片里反复闪现。
关键的字句被刻进意识:“特殊矿物”、“核心组件”、“绝对保密”。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一幅强行挤进来的结构简图:
那是一个倒扣钟形的复杂装置内部,标注着“熔炉”二字。
冰冷的线圈、旋转的结构、陌生的符号……
与他之前恍惚中见过的景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王丹拿手里的纸带滑落,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破他的脑袋。
他们要运走那个代号“原型机”的装置和所谓的“特殊矿物”。
而另一股力量已经从北边登陆,正在逼近。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难道也是……8号竖井里的东西?
一股凉意窜上他的脊梁。
他下意识地摸索制服口袋,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掏出来一看,是块老旧的银壳怀表,磨损严重,壳子上还沾着几点暗沉的污渍。
这东西哪来的?
王丹拿仔细检查表壳,在边缘找到一道极细的缝隙。
指甲用力一撬——
“咔。”
表盘弹开,里面藏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
他将纸片凑到昏黄的灯光下,当上面那些潦草却紧迫的字迹映入眼帘时,他感觉呼吸一滞。
纸片上的信息,指向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计划。
它明确指出,一支代号“灰影”的特殊分队,任务目标是精确破坏通往青岛方向的关键铁路桥,以及通往济南方向上的太公山隧道。
目的简单而致命:彻底掐断这条运输线,让那列载着秘密的火车无路可走。
最下方,有一幅手绘的简图,勾勒出一个特征鲜明的倒钟形轮廓,旁边标注着“原型机”,以及更小的“青岛”二字。
王丹拿的心跳加速。
这盘围绕着“矿物”和“原型钟”的生死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凶险。
就在这时,那台刚刚安静片刻的电报机,突然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金属敲击臂以惊人的速度起落,吐出一条更长的、信息也更零碎的纸带。
这次的碎片更加杂乱无章,但几个关键点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其中一条信息提到一个地方:“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堂,内部代号‘书院’。
需转移目标:全部核心实验设备、绝密封存的研究资料、指定教授及部分关键学员。
已安排加挂车厢。优先级:次高。”
另一条信息则是一个人名与身份:“随行人员包括,王三妹,身份为《国家地理杂志》特约撰稿人及摄影师,其家族与学堂有资助关系。”
最后一条信息,像一根线把珠子串了起来:“此次人员与资料转移,将利用8号竖井矿物及‘原型机’核心组件运输的专列同时进行。全程隔绝,确保无失!”
“王三妹……《国家地理》……”
这个名字和这个身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丹拿混乱的记忆里激起一片他无法解释的涟漪。
一段清晰得有些异常的“记忆”浮现出来——他确信自己曾在某本旧杂志上看到过。
那是一系列构图精良、印刷清晰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是青岛火车站宏伟的德式钟楼,晨光为石材镀上暖色,蒸汽与旅人的身影略显模糊,透着时代的氤氲。
第二张,是信号山俯瞰的角度,红瓦绿树与远处的碧海交织成典型的青岛画卷,角度独特。
第三张,是栈桥伸入海中的长幅画面,海水拍打礁石,浪花定格。
接着是炮台山厚重工事的局部特写,青藤爬过斑驳的炮位;
天主教堂高耸的双塔钟楼,仰拍视角充满张力;
青岛港泊满船只的繁忙景象,吊臂林立。
最后一张,是着名的“石老人”海蚀柱,在黄昏的天光与晚霞映衬下,礁石的纹理与海浪的柔波形成奇妙对比,画面宁静而富有力量。
这张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似乎无意拍到的身影,短发,侧脸望向大海,轮廓有些模糊,却莫名让王丹拿觉得熟悉。
这些影像专业、冷静,专注于地貌、建筑与光影,完全是《国家地理》标志性的风格。
它们记录的是风景,是一个时代的空间切片。
紧接着,另一段更私密、更动荡的画面强行切入:
疑似某个货运站台的偏僻角落,路灯在烟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一个戴着宽檐帽、裹在风衣里的身影,正将一个皮箱,推进一节车厢的门缝。
电报机还在咔哒咔哒地响着,吐露着这个夜晚一层又一层的秘密。
但王丹拿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他撞破的绝非一个孤立的历史悬案,而是一个多方势力纠缠角力、目标深不可测的巨大漩涡。
那位记录下青岛风貌的“杂志撰稿人”,此刻正带着她神秘“器材”,登上同一列驶向未知的火车。
窗外的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排气声,仿佛钢铁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开始活动筋骨。
漫长的1914年秋夜,深不可测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而他,已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了这场博弈最核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