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九重天,中元法会。
周天星斗轨迹悄然偏转,一道璀璨银河自三十三天外垂落,在通明殿前的白玉阶下凝作万朵幽幽燃烧的“幽冥琉璃灯”,清冷光华映彻阴阳。
玉帝身着玄端深衣,端坐中央法坛,周身缭绕的紫微帝气化为亿万细密的法则锁链,上接星斗,下探九幽,横贯二十八宿的古奥星轨,使整个法坛的气机与三界运转深沉共鸣。
法坛三层,三百六十名黄巾力士肃穆环列,二十八宿星君的虚影显化其间。
十二面“昊天镜”悬浮玉帝周身,镜面如水波流转,映照三界。
其中一面镜子的景象,正锁定人间胶东的坊茨镇。
万和楼内灯火通明,司法天神杨戬化身的冷峻青年独立于二楼窗边,目光如鹰隼扫视夜色;
楼下大堂,琵琶天神正酣畅撕扯烧鸡;
千里眼与顺风耳监控着数台平板;
一群“草头神”变化的精壮汉子划拳行令,声震屋瓦。
镜面景象微移,“冰奇书拾”小楼里,李冰奇一行五人品茗谈笑的身影亦清晰可见。
玉帝的目光在那幅尚未收起的《悬浮之眼》上略作停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动,一道唯有近前几位尊神方可捕捉的意念轻缓传出:
“李冰奇以指为笔,窥得天机一线,将那混沌时空中的‘眼’与‘漩涡’摹了下来。
此画甚妙。
某种意义上,它便是今夜即将上演之事的‘预演之图’。
诸般线索、各方牵引、乃至变数伏笔,皆已暗藏其中。
尔等此番下界行事,权当是照着这幅‘天道脚本’,去将这出戏码,在真实的人间舞台上走上一遍。”
太白金星手持玉笏,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陛下,司法天神所部伪装已全数开启,坊茨周边时空稳定场构建完毕,可屏蔽金仙以下一切探查。”
玉帝微微颔首:“西王母、姜尚、东海、还有那仙女系的人呢?”
“皆在监控之下。”
太白金星的声音平稳无波。
“很好。”
玉帝的道音响彻所有仙神神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岁中元,天地阴气最盛,时空壁障最为薄弱。
朕观下界坊茨镇,有百年因果淤结未解,尤以1914年胶济铁路旧案为甚。
如今,有凡人王丹拿身负‘丹引’,与此段湮灭旧史产生共鸣,恐生变数。
故命杨戬率部,借中元天地之气,于彼处执行‘场景还原协议’。”
二十八宿星君同时躬身,本命星轨随之光芒大盛,星力如潮水般涌向法坛中央。
玉帝屈指一弹,一道紫微帝气凝成的符诏沿天道网络精准投向坊茨镇:
“第一,以坊子站为基,强化‘人间烟火大阵’,需将当前时空节点与1914年中元夜的历史印迹强行耦合,创造出‘时空浅滩’。
第二,尔等需从‘观测者’转为‘参与者’,沉浸体验,以稳固浅滩并定位‘因果锚点’。
第三,”他的神念直接落入杨戬神识,带着明确的指令,“令千里眼‘无意间’向关键目标泄露一丝可控线索。”
通明殿中,玉帝面向众仙,语气沉凝:“当‘场景还原’契合度及‘丹引’共鸣达至阈值,便启动‘时空镜像投射’,在旧火车站区域,‘重现’1914年9月5日之夜的关键场景。”
随着话音,关于当年事件的记忆碎片与数据流,已通过天道网络注入所有执行仙神预设的“场景触发协议”之中。
“此次行动,非为单纯解密。”
玉帝的目光扫过众仙,“天庭承平日久,正需以此等因果交织、多方介入的复杂局面为演练场,锤炼尔等应变、协作及持守天律本心之定力。”
他转而嘱咐太白金星监控全局,协调星力,确保能量稳定,并在必要时启动“天道维稳协议”。
最后,玉帝的道音同时在通明殿与坊茨镇所有仙神心头响起,余韵悠长:“记住,今夜所见之‘历史’,未必全真;
所感之‘现实’,亦可能是幻影。
在时空浅滩行走,需步步为营,心存警惕,亦需投入凡心去体悟。
朕要的,不仅是谜题的答案,更是你们在迷雾与博弈中,最终完美执行朕之意志的能力。”
话音落下,玉帝双手结出古奥法印。
周天星斗骤亮,无量星辰伟力与下方万盏幽冥琉璃灯的灯火交汇,化为十二道淡金色的加密指令流,精准降向坊茨镇周边十二个阵法节点。
此刻,玉帝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昊天镜中的坊茨镇,触及了更悠远的时空经纬。
他知晓,1914年的那个初秋,世界正陷入一场浩劫的漩涡。
就在那列火车失踪的次日,9月6日,遥远的欧洲战场传来消息,德国炮兵已逼近巴黎。
同日,东亚的格局亦被猛然撕裂——日本正式对德宣战,其战机攻击了青岛的无线电台,一场争夺殖民地的战火在胶东半岛点燃。
这两个日子,一个中元,一个紧随其后,仿佛被某种深重的业力与战争的阴霾同时缠绕。
而镜中所示的今日——
2017年9月5日,同样是中元节,与百年前那个战争与混乱爆发的日子,形成了某种跨越世纪的、微妙的因果共振。
这绝非巧合。
在玉帝看来,坊茨镇旧案如同一个沉疴百年的“时空结节”,其淤塞的因果、未散的执念,在中元夜极阴之气的冲刷下,最易与王丹拿体内的“丹引”—
那源自西王母瑶池的、关乎生命与轮回本源的能量—发生危险的共鸣。
天庭必须介入疏导,乃至掌控。
瑶池深处,西王母素手轻抚“乾坤镜”,镜中通明殿法会与坊茨镇的动态分毫毕现。
她唇角微扬,眸中月华流转:“陛下好手段。以百年悬案为考题,以各方势力为磨刀石,既要砺剑,亦要执棋。”
镜面微漾,画面切至万和楼后院阴影:数名草头神正低声诵诀,身形变幻—头戴尖顶盔的德国军官、西装笔挺的领事馆文员、巡街的军警,乃至日本商社职员、中国乡绅、阿拉伯商人等纷纷浮现。
一千二百名草头神,依据对1914年坊茨镇的推演,化身为即将注入历史布景的“众生相”。
万和楼内,杨戬深吸一口带着食物香气与烟火味的空气,神识如无形大网悄然张开。
“冰奇书拾”小楼里流出的《月光》吉他曲,与万和楼某处响起的《十面埋伏》琵琶音,在常人无法察觉的意识层面隐隐碰撞。
小楼角落那座德式落地钟的内部齿轮,被九天降下的无形法则之力轻轻拨动,发出一阵艰涩怪响,钟摆晃动的幅度骤然加剧——
时空之弦,已被正式拨动。
通明殿前,玉帝缓缓闭合双目,法身仿佛与九龙沉香辇融为一体,那亿万法则锁链的末端,已牢牢锚定于人间那个正被双重力量笼罩的胶东小镇。
他在等待,等待烟火气与历史印迹交融,等待“丹引”发出更明亮的共鸣,等待百年前的迷雾被天律之刃剖开缝隙,更等待瑶池镜后那位至尊,在此关键一幕中会落下怎样的棋子。
昊天镜最深处,映出坊茨镇旧火车站上空那轮被乌云半掩的中元月。
晦暗月光下,一缕至高无上的紫微帝气,如探入水面的指针,精准而沉静地,刺入了那片正缓缓苏醒、波涛暗涌的“时空浅滩”。
黄巾力士敲击编钟雷鼓,奏出蕴含时空韵律的古老乐章;
万朵幽冥琉璃灯静静摇曳,灯芯中封印的执念结晶明灭不定,映照着万千条颤动交织的因果线。
一场以小镇为舞台、百年悬案为剧本、仙凡共演、多方博弈的“砺刃”大戏,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