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晓气的皱眉，伸手用力戳万子铭，暗暗剜了他一眼。
万子铭不痛不痒，清冷下颚线歪了歪，低身拉开办公桌下抽屉，当场就摸出烟盒，叼了一支。
“啧！”
周黎晓捏拳头，不等他点着，快速伸手把烟掐了。
万子铭维持着点烟的动作，也不恼，手捏着火机在指尖打转，颇有几分叛逆少年的腔调。
“起开，我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能耐的，还没人能管不得你了？”
周黎晓拖住他轮椅，把人从办公桌前拽出来，就挨个儿翻抽屉。
万子铭歪着头看她捣腾，不恼反笑，还和她耍嘴皮子。
“你都不管，还有谁敢管？”
“我怎么不管？”周黎晓偏头瞪他一眼，“你给我收敛点儿，来一趟净惹我生气，就那么喜欢挨训！”
万子铭指尖转着打火机，暗笑扯唇，轻嗤一声：
“你能管几时”
周黎晓手上动作停住，垂眸深深盯他。
“长姐如母知不知道？你七老八十我也一样管！”
万子铭眸光动了动，嘴角勾着笑，垂眸不说话了。
周黎晓夺过他指尖的火机，语气硬邦邦说：“没收了！”
万子铭靠进椅背，懒散嗯了声。
将姐弟俩的自然相处看在眼里，袁玉珠默默坐到一旁沙发上不再说话，只眉眼安静望着姐弟俩。
林溪很快送了茶水进来，又送进来几只碗和勺子，便识趣的退出去，重新将办公室门带上。
周黎晓拧开保温桶，把汤盛到碗里，端给万子铭。
万子铭接住碗，却没喝，转手要放回桌上。
周黎晓又瞪他。
他手顿了顿，还是放桌上，语气凉淡：
“现在不想喝，等等。”
也算是退了一步，没说不喝。
周黎晓也不好再说其他。
贺骏山看了看气氛别扭的母子仨，适时开口扯到正题。
“岳父过两日准备回去，他最近住在我们那儿，这事儿你应该还不知道？”
万子铭看向他，神色平淡如常。
“哦，知道了。”
贺骏山：“”
周黎晓倚坐在办公桌前，接过话说：
“爸自己回去，妈还跟我们住，帮我照顾大宝小宝。临走前一起吃顿饭，你把时间腾出来，日子订好了我让你姐夫来接你。”
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值当她们一起过来。
万子铭淡淡点头，“行。”
袁玉珠腰背微微坐直，试探着柔声开口：“子铭爱吃什么菜，妈给你做。”
万子铭余光扫她一眼，眼神凉漠，没搭腔，目光又转向周黎晓，身姿微侧歪在轮椅扶手上。
“我吃你做的。”
周黎晓看了眼袁玉珠，浅笑答应，“行，姐给你做。糖醋鱼，糖醋排骨，行么？”
万子铭淡淡勾唇，“嗯。”
贺骏山看了眼有说有笑的姐弟俩，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因被儿子刻意无视而异常拘束且失落的岳母，心底不免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对母子真还有的磨呢。
照顾到岳母的心情，他再度开口催促周黎晓离开。
“媳妇儿，不是说还要去买布？赶时间，回头再聊吧，大宝小宝离不开那么久。”
周黎晓闻言收住话头，站直身嗯了声，又跟万子铭道别。
袁玉珠临起身，眼神还忍不住往万子铭那边瞟，想到儿子的态度，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周黎晓挽着她先出去，门口林溪端着茶壶正准备敲门进来添茶，见她们要走，忙往旁边让了让。
经过她身边，周黎晓脚步顿了顿，浅笑压低声：
“你们忙吧，我先送我妈回去，下次见面我们再聊。”
林溪端着茶壶回以笑脸，点点头嗯了声。
办公室门开着，目送三人身影拐过走廊转弯处，她才转身进门。
万子铭靠在轮椅里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冷漠沉郁，她看了一眼，就下意识连呼吸都放缓了。
轻手轻脚走到茶几前，将没动过的茶杯碗筷全都收进托盘，看了眼桌角的保温桶，里面汤还剩下大半。
她犹豫了下，试探着小声问询：“小万总，汤要帮您热热吗？”
“倒了。”
万子铭眼皮都没睁，语气也恹恹冷清。
林溪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端起托盘，拎上保温桶出去了。
走进茶水间，林溪站在水槽前，看了看手里捧着的保温桶，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之前阿达跟她说，万子铭跟父母关系不好，看来是真的很不好。
连妈妈亲手炖的汤都不愿意碰，还要把这份心意倒掉。
眼前浮现袁玉珠优雅的气质与模样，林溪心头掠过困惑，明明是看起来很美丽很有修养的人，对万子铭也还算关心，怎么会关系不好呢？
百思不得其解，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也没资格操心。
犹豫一秒，还是按照小万总的吩咐，满怀惋惜地把保温桶给处理了。
另一边，离开饭店后，周黎晓还在车上安慰袁玉珠。
“妈，子铭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
“其实他就是恨我，我知道。”
贺骏山抬眸，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媳妇儿欲言又止蹙眉为难，岳母靠窗边坐着，眼眶泛红，正用绢帕轻拭眼角。
“我都知道，恨我是应该的，毕竟我的确伤害过他。”
“妈，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好好的，慢慢来，给子铭一点时间，总能好起来的。”
“真的能好起来吗？”
袁玉珠转过脸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苦涩和不确定，“你刚刚看到了，他连我炖的汤都不愿意碰一下，心里那道坎，怕是这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贺骏山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妈，您想错了不是？”
袁玉珠怔了怔，看向他。
“万子铭真要铁了心恨您，今天压根就不会让您进办公室，更不会愿意一起吃饭。他的性子，厌恶一个人，是绝不可能跟对方共处一室的。”
他温声开解：“今天虽然是说让他姐做菜，但他答应一起吃饭，当着您的面说那话？说明他心里有松动，只是暂时过不了心结而已。”
“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不能太急，得慢慢来慢慢哄，无非多花些心思。”
“冷了二十年的关系，就算再花二十年来回暖，也不过分，对不对？”
袁玉珠怔了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骏山，你是说……他其实不是完全拒绝我？”
“当然不是。”贺骏山笃定道，“他要是真把您当陌生人，何必浪费口舌说那些伤人的话？正是因为在意，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情绪。您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袁玉珠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二十年的隔阂，哪能几顿饭就化解呢。”
周黎晓暗松口气，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又握住母亲的手附和。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往后日子还长呢，事在人为，我们慢慢来就是。”
“嗯。”
袁玉珠连连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