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远远地飞快瞟了眼万子铭。
万子铭察觉他心虚的眼神,面无情绪冷笑一声,直言跟周黎晓说:
“他主意大了,现在都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一个劲儿想给我塞人,你猜猜他给我塞了谁?”
“塞人?”
周黎晓错愕,望向杵在客厅门口的阿达。
高大汉子一脸尴尬,对上她目光飞快地撇开视线,匆匆转身先走出了客厅。
周黎晓只好又问万子铭:“塞什么人?”
“你的好舍友林溪。”
万子铭冷峻眉峰挑高,阴阳怪气嗤笑一声:“他觉得我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你怎么看,姐姐?”
周黎晓没反应过来,想到什么,心绪略略古怪,又有点迷茫。
忍不住眼含试探打量万子铭:“林溪照顾你?她,怎么照顾?林溪愿意?”
万子铭嘴角拉平,眼神变得温凉。
周黎晓对上他目光,话噎住,想了想,皱眉柔声开解她:
“这件事恐怕有什么误会吧,阿达肯定是为你好,想你身边多一个人照应,这不是坏事。就是林溪的话,林溪那边,我找机会问问她,你先别着急拉脸子。”
男女有别,这个道理她还能不清楚?
这事儿的确得慎重。
“你就为了这事儿,跟阿达生气,才要走?”她无奈地瞪了眼万子铭,“多大点儿事啊,年都不好好过完了?”
万子铭冷着脸:“你们一个个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做事却不肯尊重我的意愿,你觉得我还有心情过年?”
周黎晓看他的样子,忍不住蹙眉:
“天大的事儿,也得把这个年过去再说,谁逼你了?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去跟林溪说。”
万子铭冷哼,“关键不在她,我想过了,回去联系老头儿,把阿达调走。”
周黎晓一惊,“胡说什么呢?阿达走了,你怎么办?”
“离了他我也死不了。”
“万子铭!”
周黎晓来气,握拳杵他一拳,语气也重了些:
“你有气就撒,大家都惯着你,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数。这样伤阿达的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万子铭唇瓣抿住,不再言语。
周黎晓看着他缓了口气,想着刚刚那一拳太用力,又怕捶疼万子铭这副娇气身板儿,又伸手替他揉了揉肩。
“阿达找林溪,林溪就答应了?这里头有啥我不知道吧?”
万子铭懒得浪费口舌,不耐地撇开脸。
周黎晓暗暗白他一眼,“你不说,我去问阿达!”
下午,等俩孩子睡着,周黎晓裹着厚棉袄,立在院外的车边跟阿达说话。
“大小姐,您觉得我找个人专程照顾少爷起居,有错么?”
周黎晓摇头,“没错,你事事替子铭着想,我知道你的心意。”
阿达就叹气,天气冷,叹气化作白雾散开。
他苦笑低了低头,“少爷有自尊心,本来有些事儿我不该跟您念叨,我也可以找个心细的小哥来,但我为什么找个女的,你们也该能琢磨出来其中意思。少爷就因为这个生气。”
周黎晓就想来问这个,听他这么一说,一些隐晦内情瞬间点破,她不由地沉默了一瞬。
阿达又低声说:“本来不想跟您说,可少爷故意跟您提林溪,就是为了让您知道,再去找林溪问,试图劝退她,我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可是大小姐,我问过的,也观察过,人家林溪同志愿意,那咱为啥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再去找那不知根不知底儿的来试?”
“少爷情况,你我都清楚,林溪也清楚。”
“有些事没必要非那么较真儿,稀里糊涂就算了。”
“大不了他实在不情愿,以后给林溪同志多拿些钱,她嫁不嫁人随意,反正不会因为少爷耽误余生。”
“这落不着人,还能落着钱呢,里外里都不赔的买卖,它有啥不好的?您说是不是?”
道理周黎晓都明白。
她只关注一点,“你说林溪愿意?”
“当然愿意。”阿达一脸正经,“那我再怎么着,就是看您的面子,也不能强迫人家姑娘干不愿意的事儿对不对?”
他舔了下唇,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又悄声跟周黎晓说:
“林家日子是艰难,但她端着翻译院的铁饭碗,也不至于就养不起家,我是发现她有意总往少爷跟儿前晃悠,这才动了动心思。”
“我觉得不管她图啥,林家知根知底儿,咱都不怕,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周黎晓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回头找机会,我再说和说和。”
外人使劲儿没用。
林溪要真愿意,首先要做的,是得先抹下脸面。
过年这几天,周黎晓肯定是没空去找林溪。
好说歹说,万子铭在贺家过了年夜饭。
新年初一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走了。
初五之前,贺家都要接着来拜年串门儿的客人,多数人都是来瞧贺家双胞胎的。
“盼了这么多年,骏山一下给你添俩,瞧瞧这俩大胖孙子,长得多好,诶哟好福气哟~!”
荣妍笑的嘴合不拢。
“能吃能睡的!你们是不知道,那奶粉一个月一箱都不够他们喝!”
“哟,这俩都喝洋奶粉啊?”
“那可不,得亏我那亲家在国外有门路,孩子奶粉全他小舅每个月给送来的。”
周黎晓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听着婆婆跟人唠闲嗑,盘算着,等初六初七再去找林溪。
另一边,林溪都自发上岗了。
虽然大过年,林家现在也没什么亲戚可走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自己大年初二就拎着包好的水饺来了万子铭这儿。
进院子发现挺冷清,就阿达正在院子里忙活晾衣服。
“诶,来啦!”
“我来吧!”林溪急忙放下抱在怀里的保温桶,上前帮他一起晾。
阿达嘿笑看她一眼,一边忙一边朝身后屋里看了眼,小声说:
“我跟少爷说了,他不太高兴,男女有别,你多包涵。”
林溪抿抿唇,嗯了声,定住眼神一本正经扯了扯被单。
阿达又说:“厂里放年假,一年到头儿就这么几天,弟兄们都各自消遣去了,家里这几天没啥人儿。”
“林溪同志,你好好表现,要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少爷脾气臭,不是一般人伺候的起的。”
林溪当然知道万子铭不好伺候。
她都给自己打了好几天的气了,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晾完衣服,就重新抱起自己的保温桶。
“行,谢谢阿达哥,我带了我妈包的饺子给你们送来,分量不少,你也尝尝!”
阿达笑呵呵:“成,谢谢啊。来,厨房在这边儿。”
林溪笑笑,跟着他往厨房走。
不止饺子,阿达也早让饭店那边送了菜过来。
菜装到碗里热一热,连带一大碗饺子一起,在阿达鼓励的眼神下,鼓起勇气端着托盘,送进了万子铭的卧室。
她立在门口,有分寸的没有贸然走进去,只是敲了敲门。
坐在书桌前的万子铭头都没回,冷声道。
“端走,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