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耳边是模糊的嗡鸣和断续的人声。身体仿佛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都传来迟钝而深沉的痛楚，尤其是丹田和眉心，如同有火在灼烧，又像是被掏空后的虚无。
沈锐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是医院。
“沈局！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年轻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锐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留着平头、眼神清亮的年轻警察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桶。是刑警支队的小王，警校刚毕业两年，机灵肯干，这次“破晓行动”也在外围支援组。
“小王……”沈锐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我……昏迷了多久？外面……情况怎么样？”
“您昏迷了两天一夜。”小王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沈锐喝了一点，“医生说您是严重透支，内脏轻微出血，还有不明原因的能量紊乱……呃，反正就是需要静养。周队他们都在忙后续，嘱咐我在这守着您。”
两天一夜……沈锐心中一紧：“行动结果？伤亡情况？”
小王神色一黯：“仓库那边，赵德海确认死亡，那个自称‘闫先生’的嫌疑人……自爆了，尸骨无存。我们牺牲了两名同志，李哥和小张……还有三名同志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冲击，还在观察。‘龙回头’那边，周队他们及时控制了现场，破坏了大部分设备，疏散了群众，但有七名围观市民出现急性应激障碍和精神恍惚，已经送医。网络上的谣言和恐慌，网安和宣传部门正在全力处理，目前基本控制住了。”
沈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剧痛和怒火。两名战友牺牲，民众受到影响……虽然阻止了更可怕的灾难，但代价依然惨重。
“后续调查呢？”
“周队带着803（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代号）来的专家，还有‘龙盾’协调的技术人员，正在全面勘查废弃造船厂现场和‘龙回头’区域。那个深坑下面，初步探测有强烈的放射性残留和未知能量场，已经封锁了。从嫌疑人‘闫先生’自爆残留物和现场其他痕迹里，提取到一些生物检材和化学物质，正在比对分析。”小王汇报道，“另外，经侦和网安那边，顺着杜长风那条线和‘墟海论坛’，挖出了一个涉及境内外的小型团伙，抓了三个嫌疑人，都是金融、it圈的边缘人，被‘闫先生’用钱和歪理邪说蛊惑的，他们供出‘闫先生’才是核心，但对其背景和上级一无所知。”
沈锐知道，这种组织往往等级森严，下层只是棋子。“那个‘观墟客’的id呢？”
“查了，登录ip遍布全球，用了顶级跳板和伪装，暂时还没锁定真实位置。那个论坛在事发后已经自行关闭，服务器数据被抹除得很干净。”小王摇头，“对方很专业。”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涛和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医生胸口的名牌上写着“瑞金医院 神经内科 主任医师 秦铭”。
“沈局，你总算醒了！”周涛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沈锐醒来，明显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这是秦主任，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局里特意请秦主任来会诊。”
秦铭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示意沈锐配合做了几个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眉头微蹙：“沈局长，你的身体机能恢复得比预期快，这很好。但是……脑电波和部分神经递质水平依然异常，尤其是与认知、情绪调节相关的区域，活动模式很奇特，像是经历了某种……超负荷的信息冲击或精神压迫。从医学角度，我很难解释你报告中提到的‘能量紊乱’，但你的神经系统确实承受了巨大压力，需要长时间静养和观察，避免再次受到强烈刺激，否则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沈锐明白，这是强行运用“先天一炁”对抗高阶污秽能量和精神污染的后遗症。他的“炁”消耗过度，甚至伤及本源，而对方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攻击，也对大脑造成了真实的影响。
“我明白了，谢谢秦主任。”沈锐点头，“周队，现场还有什么发现？”
周涛看了一眼秦铭，秦主任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去看看其他报告。”便离开了病房。
周涛坐到床边，压低声音：“沈局，803的专家在深坑底部，发现了一些……不属于现代工业造物的碎片，材质和之前那块黑石类似，但更古老。还有，在清理现场时，找到了一本被烧掉大半的笔记本，残页上有些凌乱的记录，提到了‘浦东三阴汇’、‘黄浦江断龙处’、‘一九九三年地气异动’等字样，还有一些人名和地址片段，我们正在逐一核实。”
“浦东三阴汇……黄浦江断龙处……”沈锐默默记下，“查查地方志和城市规划档案，特别是关于浦东开发前的地质勘测和民间传说。一九九三年……那年浦东开发开放正是关键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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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查了。”周涛继续道，“还有，市局领导上午来过了，对‘破晓行动’的成果给予了肯定，但也强调了后续工作的复杂性和敏感性，要求我们依法依规，稳妥处理，消除影响，并加强与社会各界的沟通。另外……”他顿了顿，“鉴于你的身体状况，领导建议你先安心养伤，分局的日常工作暂由王政委主持，重大案件由我和其他副职先顶着，等你恢复了再说。”
沈锐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组织的关心，也是现实的需要。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难以主持全面工作。但归墟教团的阴影未散，此案也未真正了结，他无法完全放下。
“我服从组织安排。”沈锐沉声道，“但关于这个案子，我不能完全脱手。一些特殊层面的分析和判断，可能还需要我的意见。周队，后续的调查，特别是涉及到那些非常规线索和‘龙盾’协调的部分，你定期跟我通气。”
周涛郑重点头：“我明白，沈局。你好好养病，外面有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沈锐在医院接受着精心的治疗和观察。汤宁代表“龙盾”来看望过他一次，带来了一些内部分析资料，确认归墟教团此次在沪上的行动，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节点测试”，虽然被挫败，但对方获得了宝贵的数据，且其核心人员“尊主”及更高层仍未浮出水面，隐患犹在。汤宁也转达了“龙盾”高层的慰问，并留下了一些有助于稳定精神、温养元气的特殊药剂和呼吸法门，叮嘱沈锐务必先恢复健康。
沈锐一边配合治疗，一边默默运转汤宁留下的呼吸法，缓慢地滋养着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虽然进展缓慢，但“先天一炁”的种子总算没有熄灭，在药物的辅助下，开始一丝丝地重新凝聚。
住院期间，他也通过小王和周涛，密切关注着案件的后续进展。
803的专家团队效率极高，结合现场物证、嫌疑人供述、以及沈锐之前提供的方向，很快有了更多发现。
“浦东三阴汇”，指向浦东开发前，原川沙县境内三处历史上有“聚阴”传闻的沼泽荒滩交汇区域，其中一处恰好位于现在废弃造船厂附近，近代曾有过乱葬岗。“黄浦江断龙处”，则是指黄浦江在浦东段几个历史上因河道改造、修筑堤坝而被人为改变自然流向的节点，风水上认为这些地方“龙脉”受损，容易积聚阴煞之气。“一九九三年地气异动”，档案记载那年该区域确实发生过一次小型、原因不明的浅层地震群，伴随地下水异常和地磁扰动，当时被解释为地质活动，未引起重视。
而那本烧毁笔记本上残留的人名和地址，经过核实，大多是些早已去世的地方耆老、风水先生，或者早已拆迁的旧地址。唯有一个名字和地址引起了注意——“陆文渊，浦东南路xxxx弄（已拆迁）”。经查，陆文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浦东本地小有名气的民俗学者，痴迷于地方志和风水传说，于九十年代中期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其遗留的部分手稿曾被民间神秘学爱好者收藏。
“找到陆文渊的家人或手稿！”沈锐在医院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指示周涛。
调查发现，陆文渊独子陆明远目前是沪上一位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对其父当年的“迷信研究”颇为反感，家中并未保留太多遗物。但警方在其父当年一位老友处，找到了几页陆文渊失踪前寄出的书信复印件，信中提到了他正在研究“浦东地气变迁与都市发展的隐忧”，并担忧“有人利用古籍邪法，妄图扰动地脉，酿成大祸”，信末还提到了几个他怀疑的、可能与此有关联的化名，其中一个，赫然是——“闫观水”！
闫观水！与“闫先生”发音相似！
“查！查这个‘闫观水’的所有历史记录！看看和现在的‘闫先生’能不能对上！”沈锐感到，他们可能摸到了一条更早的线索。
同时，对杜长风失踪案的追踪也有了意外收获。警方在排查其社会关系时，发现其一位前女友，目前是某国际拍卖行上海分公司的艺术品顾问，名叫苏妍。苏妍在配合调查时透露，杜长风失踪前几个月，曾痴迷于收集一系列关于“上海都市传说与超自然现象”的老照片和报道，其中不少涉及解放前和改革开放初期的奇闻异事。他还曾向苏妍展示过一张翻拍的老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老式洋房的天台，几个人围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让苏妍觉得“有点眼熟”。
警方将苏妍描述的特征和那张老照片（杜长风电脑里也有电子版）进行技术处理，模糊的侧脸经过增强和比对，竟然与“闫先生”（根据吴老板和林薇薇描述模拟的画像）有六七分相似！而照片背景中的洋房，经辨认，是位于徐汇区的一处历史保护建筑，解放前曾是一个外国神父的住所，据说其地下室在文革期间发生过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件。
一条时间线隐隐浮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民俗学者陆文渊可能察觉到了早期归墟教团（或类似组织）成员“闫观水”在浦东的活动，并发出警告，随后失踪。几十年后，“闫观水”或其后继者以“闫先生”的身份重现，利用更现代的手段（金融、网络、艺术），在浦东继续其险恶的“节点测试”和“阴阳逆转”计划。
而杜长风、陈默等人，可能都是他们不同时期、针对不同目标（金融能量、艺术灵感、科技知识）的“实验品”或“祭品”。
这个组织的耐心和延续性，令人不寒而栗。
沈锐在医院病床上，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拼凑。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扎根历史、渗透现代、手段诡异、目的不明的庞大暗影。
他的身体还未恢复，但意志已如淬火的钢。
归墟教团，无论你们隐藏得多深，策划了多久，只要你们还敢在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上行恶，我沈锐，必将与我的战友们一起，将你们连根拔起，绳之以法！
都市的疗伤，不仅是为了恢复身体，更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下一场，或许更加艰难的战斗。而沪上刑警803的专业与坚韧，也将成为他扫除阴霾、守护光明的重要臂助。新的案件和挑战，或许就隐藏在下一个看似平常的报警电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