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先生……或者严先生……”沈锐重复着这个模糊的称呼，记在心里。林薇薇提供的这条线索，虽然依旧模糊，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案件的重重迷雾。一个气质阴冷、戴着奇怪茶色眼镜的“艺术策展人”，在陈默死亡前一个月与其秘密长谈，这绝不寻常。
“感谢你的配合，林小姐。”沈锐结束了询问，示意陪同的女警记录下这条新线索，“如果想起更多关于这位‘闫先生’的细节，或者陈默其他异常之处，请随时联系我们。”
送走心神不宁的林薇薇，沈锐立刻回到办公室。周涛已经将从“博古斋”带回的那块诡异黑石，以及从陈默书房搜出的《殄文异考》残卷、老照片等证物，送到了技术部门进行紧急深度检测。
“沈局，那块黑石……”周涛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悸，“技术科几个小伙子碰了之后，都说感觉特别不舒服，心里发毛，有个还说晚上做噩梦。我已经让他们戴好防护，尽量用仪器操作了。”
沈锐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那黑石承载的污秽“意蕴”远比油画强烈，普通人接触，即使感觉不到明确的能量，也会被其负面信息场影响心神。
“吴老板那边呢？关于那个卖黑石的‘外地人’，问出什么了？”沈锐问。
“问了，但吴老板也说不清楚。”周涛翻着笔录，“他说大概两个月前，一个穿着普通、带着外地口音（像是西南一带）、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拿着这块黑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旧货来店里，说要换钱。吴老板看那黑石样式古怪，不像值钱东西，本来不想收，但那男人坚持，说这是祖传的‘镇物’，能辟邪，开价也不高，最后吴老板就用五百块钱加两本旧书换下了。那人拿了钱和书就走，没留任何联系方式，之后再没出现过。”
“相貌特征？”
“吴老板说那人戴着帽子，低着头，印象不深，只记得脸色很不好，眼睛有点浑浊，说话有气无力。身高大约一米七，体型偏瘦。”周涛顿了顿，“沈局，我怎么觉得……这卖石头的人，状态有点不对劲？像是生了重病，或者……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锐目光微凝。周涛不愧是老刑警，直觉很准。长期接触或持有这种蕴含强烈负面能量的邪物，健康和精神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把吴老板的描述，和林薇薇提到的‘闫先生’特征对比一下。”沈锐沉吟道，“虽然一个像是落魄外地人，一个像是体面策展人，但……也许存在某种联系，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伪装？通知下去，在全市范围内，留意符合这两个特征中任何一个的可疑人员，特别是近期与艺术品、古董、神秘学圈子有接触的。”
“是！”
“另外，”沈锐看向证物袋里的老照片翻拍件，尤其是那张黑色石碑的照片，“这块石碑，是关键。让技术科尽全力增强照片清晰度，同时联系市文物局、地方志办公室、各大高校的历史和考古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或听说过类似的黑石或石碑，特别是浦东或者上海周边地区。”
周涛一一记下，匆匆离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锐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和亮起的都市霓虹。体内的“先天一炁”静静流转，与这座庞大城市的“气”相互交融、感应。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繁华之下，有几股微弱但令人不安的“暗流”在涌动，其中一股，就隐约指向手中的案件方向。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块被封在特制证物袋里的黑石。隔着袋子，那股阴冷污秽的感应依旧清晰。他知道，常规的检测恐怕很难揭示其真正秘密。这东西，需要用非常规手段来“阅读”。
他需要创造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
沈锐通知周涛，没有紧急情况不要打扰，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拉上了百叶窗。他没有开灯，让房间陷入适合凝神的昏暗。
他将黑石从证物袋中取出，放在桌面一张干净的白色衬布上。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黑石上方约一寸处。
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丹田，那团经过多次锤炼、已然圆融不少的“先天一炁”被缓缓调动起来。但这一次，他并非将其外放攻击或防御，而是将其极度内敛、精纯，化作一丝比发丝更细、却凝聚了高度“洞察”与“寂灭”真意的“灵觉”，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靠近黑石表面那些阴刻的诡异符号。
“寂灭”真意，并非为了摧毁，而是为了“看破”虚妄，直达本质，甚至……“聆听”物质残留的信息回响。
当那丝蕴含着沈锐意志的“灵觉”触碰到第一个符号的瞬间——
嗡！
沈锐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嗡鸣！一幅幅破碎、扭曲、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粘稠、仿佛无边无际的海洋，无数扭曲的影子在其中沉浮、嘶嚎……（这是黑石材质来源的“记忆”？某种被污染的奇异矿物？）
他看到了一只干枯、布满鳞片和粘液的非人手掌，用尖锐的指甲，蘸着某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在这些石头上刻下这些符号，每刻一笔，都伴随着无声的诅咒与献祭……（这是制造者？）
他看到这块黑石被放置在一个昏暗的、充满霉味和香烛气息的房间里，周围是其他类似的邪异物品，几个穿着古怪袍子的人影在低声吟唱，黑石微微发光，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惧与绝望……（这是使用场景？某种邪恶仪式的法器？）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人脸上！这张脸时而蜡黄病态（卖石头的“外地人”），时而戴上茶色眼镜显得阴冷斯文（“闫先生”），但眼底深处，都闪烁着同样的、被某种扭曲意念控制的疯狂与贪婪！是他！是同一个人！他在不同的身份和伪装下活动！
而在这张脸的背后，沈锐隐约“看”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组织的标记，一个由无数细小漩涡组成的、不断向内塌陷的诡异图案！这个图案，与陈默油画上那个“多眼”抽象图案，在核心意蕴上如出一辙！
“归墟……教团……”沈锐在心中默念。果然是他们！
画面和信息洪流到此戛然而止。沈锐猛地收回“灵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强行“阅读”这种高度污染的邪物残留信息，对他的精神是不小的负担，甚至有一丝污秽的意念试图顺着灵觉反噬，被他体内的“先天一炁”及时绞碎净化。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残留的不适感。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巨大。
现在可以确认几点：
1 黑石是“归墟教团”制造或使用的某种邪恶法器，用于吸收负面能量或进行某种仪式。
2 卖石头的“外地人”和找陈默的“闫先生”是同一个人，是归墟教团在沪上的活动人员之一，且精神状态已受污染影响。
3 陈默的死，极大概率与接触这块黑石、进行危险“召唤”或“献祭”仪式失败有关。那位“闫先生”很可能就是仪式的引导者或物品提供者。
4 归墟教团在沪上确有活动网络，且目标可能与寻找类似黑石、石碑，或利用具有特殊敏感体质（如艺术家陈默）进行某种实验或仪式有关。
沈锐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块似乎黯淡了一些的黑石，目光冰冷。他将黑石重新封入特制证物袋，这种邪物必须妥善处理，最好由“龙盾”或相关特殊部门接收封印。
他按下内部通话：“周队，通知技术科，黑石的检测以安全为第一要务，避免直接接触。另外，立刻以分局名义，向市局申请协查通报，重点查找一个能够伪装成‘落魄外地人’和‘艺术策展人’两种身份、可能患有隐疾或精神异常、与神秘学艺术品圈子有联系的男子，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可能有西南口音。把吴老板和林薇薇描述的画像结合，让模拟画像专家出个大概的画像。”
“是，沈局！”周涛的声音带着振奋，显然沈锐的果断和清晰的指令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还有，”沈锐补充道，“查一下陈默的银行流水，特别是那几笔大额不明支出的收款方。同时，排查近期浦东，特别是沿江一带，有没有其他非正常死亡、失踪或精神失常的案例，尤其是涉及艺术家、古董商、神秘学爱好者等群体的。这很可能不是孤立案件。”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断通话，沈锐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都市的霓虹掩盖了太多阴影，而他的职责，就是将那些危害社会的阴影，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归墟教团……你们把手伸到了这里，伸到了我管辖的地界。那么，这场猫鼠游戏，就正式开始吧。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汤宁留给他的那个加密号码。有些情况，需要让“龙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