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潜将鬼婴收服,又将吴老太体内残留的阴气驱散。
此时床榻上的吴老太面容平静,气息均匀,看起来已无大碍,许潜点点头将魂幡插回腰间转身从里屋走了出来。
庭院中,白淼依然在凉亭中静坐。
听见许潜走出来,转头回望。
“是一只鬼婴,已经解决了。”
许潜轻笑,拍了拍腰间的魂幡说道。
白淼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微微蹙起眉头。
“方才我便听见了,只是……”
白淼话语忽然停住,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种鬼物向来不会单独出现,既然有鬼婴,其背后一定会有鬼母藏在这座镇子中。”
白淼眼神转了转,将心中思考说出。
“这倒确实,不过……”
许潜顿了顿,又道。
“咱们只为这吴家之事而来,其他的也管不了太多。”
“更何况咱们明日便打算离开此地尽快赶往道城了,也没有时间去查这背后的鬼母了。”
许潜说完,白淼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两人出了院子,往前院走去。
前堂之中,灯火通明。
吴半生心中忐忑,在堂中来回踱着步子。
“也不知道这两位仙家本事如何,之前那几位只看一眼,便陡然色变,当即就要离开,说什么也不愿出手,对自家之事避之如蛇蝎。”
“今日遇到这两位仙家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到底是愿意出手相助的,而且仙家嘛,不能以常理判断。”
吴半生心中胡思乱想着,等待着后面的消息。
“老爷!老爷!”
“仙家!仙家……成了。”
一个小厮口中呼喊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前堂。
“别慌里慌张的!慢点说!后边怎么样了?”
吴半生眼前一亮,呵斥一声,赶紧问道。
小厮喘了几口气,气息稍缓,在吴半生希冀的眼神中迅速说道。
“那两位仙家从老夫人院中出来了,说是邪祟已经被除掉了,老妇人安然无恙。”
“好好好!”
吴半生闻言大喜,神色激动连叫几声。
待情绪稍缓,反应过来,复又问道。
“两位仙家在何处呢?”
“李管家安排仙家在后堂中稍坐,正等着老爷过去呢。”
小厮回道。
“你这憨货,怎么不早说!”
闻言,吴半生责骂一句,随即赶紧往后堂跑去。
“辛苦两位仙家,仙家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来到后堂,半只脚刚跨进门,吴半生便先躬身深深施了一礼。
“哎!吴大哥快快请起。”
许潜上前扶起吴半生。
吴半生起身一顿感谢,许潜摆了摆手说道。
“吴大哥,这邪祟虽然除了,但老夫人毕竟被这东西折腾了许多日,伤了不少元气,还需要多多静养。”
吴半生连连点头,吩咐人下去照顾好吴老夫人。
事情既然解决了,许潜也将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吴半生。
其实很简单,只是让其找些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再赠两匹快马,助两人尽快赶往道城。
吴半生拍着胸脯应下,接着又吩咐下人明日准备宴席,但被许潜摆手拦了下来。
“吴大哥,谢宴就不必了,我二人还急着赶往道城,就不多叼扰了。”
“这……”
“好吧。”
吴半生无奈地点点头,随后又道。
“不过现在天色也晚了,二位仙家就先在寒舍休息一晚,待明日准备好后再出发。”
许潜微笑应道。
“那就多谢吴大哥了。”
“仙家哪里的话。”
吴半生连连摆手,唤过管家来,给许潜两人各自安排了住处。
“二位仙家请。”
管家引着两人往客院去了。
…………
东离镇外,荒野之中,乱坟林立。
几条野狗刨开一处,哼叫着撕扯起来,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美食。
砰!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领头的野狗眼冒绿光,咧着嘴呼出腥气,支棱起耳朵,警觉的望向一边。
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野狗低头继续撕咬面前的肉块。
砰!砰!
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越发的清淅。
似乎是从前面地下传来。
几条野狗脊毛炸起,喉咙中滚出威胁的低吠声。
嘭!!
一座低矮的坟包轰然炸开,土石四溅,一个白色的身影自棺木之中窜了出来,浮于半空之中。
一双血红的眼眸扫向一旁的野狗。
几条野狗方才还叫得正凶,被这眸子一扫,夹起尾巴,呜咽着逃了开来,临走还没忘叼起地上的血肉。
眸子的主人没有在意,抬头望向东离镇的方向,一抹愤怒浮现。
身形一动就要往前飞去。
哗啦——
一阵锁链拖地抖动声传来。
白色鬼影左突右撞也无法离开棺木十步之内,不由得越发的愤怒,凄厉的鬼哭声,如指尖抓挠玻璃般,令人不寒而栗。
一道锁链的虚影绷直,将白色鬼影与棺木相连,任其左右挣扎也无法逃脱。
“哎呦呦!我的小心肝呦!”
“这是怎么了?!”
一阵脚步声中夹杂一声声痛呼,从远处赶了过来。
声音沙哑且单薄,刺耳又尖锐,仿佛公鸭一般。
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棺木近前。
来者显出身形,竟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腌臜汉子。
这人身量不高,五短身材,头发半梳半散,用一块脏兮兮的灰巾裹着。
方脸圆鼻,面貌丑陋,两腮浮肿,一双本就不大的绿豆眼,被腮肉一挤更是几乎要看不见了。
鼻头红肿糟烂,露出的皮肤褶皱间满是黑泥。身上破衣烂衫,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我的好娘子,你这是怎的了?”
矮道人抬头一脸的急色,围着白色鬼影转来转去。
道人手中结印,锁链缓缓收缩,将白色鬼影拉回棺木中,随后抛出几道收集来的血食,扔给白色鬼影,稍作安抚。
白色鬼影依着本能将血食吞下后,继续挣扎,惨白的面庞仰起,两行血泪从双目之中流出,脸颊向两侧裂开,层层尖牙在月光下泛起寒光。
道人蹲在棺木坑边,俯身与鬼影沟通了一番,而后勃然大怒,黢黑的脸上都透出了暗红色。
“是谁!竟敢杀了我的鬼婴!”
道人怒吼一声,眼中愤然。
来回踱了几步,道人猛地抬头望向东离镇,双眼一眯口中喃喃自语道。
“好娘子,且稍安勿躁,待为夫给你报仇!”
…………
天边泛白,夜色退去。
嘹亮的鸡鸣声传遍整个东离镇。
人声渐起,有赶早卖货的甚至都已经支好了摊子,等待招揽顾客了。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起。
镇子南边的街口,六七个骑马的身影跃出,马上之人有男有女。
几人顺着主街纵马狂奔,丝毫不顾及街上的行人。
“吁——”
一直来到镇子中央,方才勒马停住。
“赵兄!应该就是这了吧。”
人群中有人呼喊问道。
其中为首的一名锦袍青年,骑着一匹白马,面容俊朗,神色淡漠,望了望左右,沉声道。
“没错,就是这附近了,先找个地方歇歇。”
几人在附近找了一间酒楼,翻身下马,门口的小厮接过缰绳。
靠在门口的二柜颇有眼色,脸上堆起笑,跃过迎客的小二,招呼几人。
“几位……”
还未说完,一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二柜的话。
“一个雅间,要大点的。”
二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笑道。
“得嘞,您几位楼上请。”
为首的青年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率先迈步往楼上走去。
宽敞的房间内,几人落座,点好席面,殷勤的二柜退了出去。
“赵兄,接下来咱们如何行动?”
刚才在马上问话那人,拱了拱手再次问道。
赵诚捻起酒盏,浅酌一口,皱了皱眉,吐在一边的铜罐中,方才回应那人。
“还能如何?散出去打听一番,这镇中最近有无邪祟之事。”
“这九子鬼母出世之前必须择一阴煞之地蓄养,其中九名鬼子则要以生人孕养,闹的动静小不了。”
赵诚语气随意,望着问话那人说道。
那位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闻言眼神闪铄一瞬,点点头不再问话。
房间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这时,一位坐在一旁的青衣女子,眸光流转,望向赵诚,浅笑道。
“众位不必疑虑,那九子鬼母虽说难对付了些,但以诚哥儿的实力,加之咱们几人,就算那鬼母炼出九子,也不一定是咱们的对手,何况那鬼母现在恐怕是还没到火候呢。”
女子说完,看了看左右神态各异的几人,又道。
“至于事后酬劳,就更不必有担忧,诚哥儿背后可是陵水李家。”
女子话中似是保证,似是威胁。
周围坐着的几人心思各异,一个身穿短衣的干瘦老头笑呵呵的开口道。
“雪小姐多虑了,我等非是心有踌躇,只是想安排的更周密些,帮赵公子把事情办得妥当。”
青衣女子微微点头看着赵诚没再说话。
几人又沉默了片刻。
旁边一个黑衣疤脸男子突然想起些什么,语气有些尤疑,缓缓道。
“众位,我突然想起来一事,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鬼母有关。”
众人闻言转过头看向说话之人,正用白帕擦拭双手的赵诚也抬头望向那人。
疤脸男子继续道。
“前几日在明集镇时,曾有个人在咱们议事的时候找上门来,说自己家中出了怪事似是有邪祟作乱,好象就是在这东离镇。”
“哦?”
青衣女子眼前一亮,追问道。
“那人家在何处?”
疤脸男子面上闪过尴尬。
“呃……当时我没在意,直接把他轰出去了。”
青衣女子闻言一阵气结,不过到了还是忍了下来,没有跟这个蠢货发作。
“那人穿着如何?”
一旁久不作声的赵诚忽然问道。
疤脸男子回想了一番。
“穿着倒是颇为富贵,当时身后好象还跟着几个仆役。”
赵诚眼神一动,随口说道。
“那就无外乎这镇中的几家大户了,也算是有了个方向,各位就从这里入手吧。”
说完,赵诚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甩手扔了过去。
“拿着吧,事后来我府中可一并换成符钱。”
“谢赵公子赏!”
疤脸男子眼中一愣,赶紧伸手接住,脸上笑开了花,对着赵诚一顿恭维。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有小二上来传菜。
一行人酒足饭饱,除了赵诚和那青衣女子没动,其他人各自散去打听镇中情况。
“诚哥儿你……”
青衣女子抬眸看了赵诚一眼,悄悄凑近了些。
“赶了一夜的路,有些乏了,雪妹你也去休息会儿吧。”
没等女子说完,赵诚站起身来,留下一句,出了门。
见赵诚转身离去,赵雪脸上染上一层绯红,心中一阵羞恼。
一赌气,也出了门往别处去了。
…………
东离镇吴家。
整个府中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丫鬟,仆人穿行院内。
厅堂之中,大排筵宴。
这谢宴到底还是让吴半生办了出来,吴老夫人也让人传话一定要感谢两位救命恩人。
吴半生连连保证府中御手都是经验最丰富的,一定不会耽搁时间,一路驰行,三五日就能将两人送到。
许潜两人推辞不过,也只得答应宴后再出发。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后方才结束。
吴半生早早就命人备好了人车在府外等侯。
领着身后的家仆,吴半生随着马车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镇子北口。
“吴大哥留步吧,真的不用再送了。”
站在镇口前,许潜拱了拱手道。
“那在下就不送了,二位仙家一路顺风。”
吴半生躬身一礼说道。
许潜摆手道别,转身和白淼上了马车。
坐在车前的御手一抖手中缰绳,驱赶着马匹缓缓提速。
吴半生站在原地目送。
马车渐渐远去。
镇外的驰道旁。
见许潜两人上了马车,往镇外开来,两侧的荒草中似乎有人影闪过。
“那两人出来了,看样子是要往道城的方向去。”
草丛中有人低声言语。
另一人闻言,阴笑一声吩咐道。
“呵呵,你去通知后面的兄弟们,在前面的垭口围杀。”
“对了,把这事跟那糟鼻子老道也说一声。”
“是。”
草丛中一阵抖动,顺着大路往北面的山间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