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放下茶碗,许潜抬头问道。
白淼眼神闪铄几下,随后缓缓说起自己的经历来。
原来,早在之前白淼的师尊周向风就将陵水这里疑似有宗师遗府的事上报了其所在的宗门。
而后宗门又派了一些弟子来协助周向风处理此事,命其伺机行动。
前些日子黄泉的人找上门来拉拢周向风,自称其已经掌握了黄天教以及宗师遗府的踪迹。
这周向风便顺势答应了下来,率领其麾下一众弟子随黄泉的人一起潜伏在陵水周边,白淼也随着一起。
那日,陵水河底的入口禁制被打破,遗府入口现出后,潜伏在周边的各家人马先后都涌进了入口中。
白淼说完,许潜心中明悟,旋即脸上挂上了些许无奈之色,口中恨恨说道。
“之前风声过去,本以为黄天教已经撤走,没想到只是躲了起来。”
“那日我恰巧在河中的游船上,被那禁制爆发一冲,打了个措手不及,卷了进来。”
“这该死的黄天教,真是……”
见许潜摇头晃脑一脸愤恨,白淼扑哧一笑。
许潜嘟囔两句,又正色道。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可是宗师遗府,但凡能得到些什么,都是不小的收获了。”
“只是没想到这遗府竟是如此模样,前面这几场所谓的试炼虽说闯了过来,但这过程嘛……”
说到这,许潜又摇了摇头。
“可以说是相当狼狈了。”
闻言,白淼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白小姐,你也是要往道城去?”
许潜突然问道。
白淼颔首,脸上笑意忽然收敛,闪过一丝冷意,轻声说道。
“前几日我便来到了此处,见镇子中有其他修士汇聚,便打算等一等,若是有黄天教中之人经过,便去截杀。”
许潜这才想起之前白淼家中遭遇,心中自觉失言,赶紧转移话题。
“白小姐,方才我见有些明显也是外面来的修士在街中聚集,不知道是在商议什么。你在这待了几日,可了解其中内情?”
听许潜询问,白淼眸中寒意收起,望了一眼门外,随后说道。
“这个我也了解不多,只是听了些只言片语,似乎是为首那人的试炼还未完成,打算召集些人手协助他去解决。”
“哦……原来如此。”
许潜点了点头。
“看来又是城中哪个财大气粗的家族子弟了。”
两人闲聊一会儿,白淼在此等了几日没什么发现,正准备今日离开这里前往道城。于是两人便约定结伴一起往道城去。
喊过店小二结帐,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您好客官,承惠一共是一两银钱。”
店小二脸上堆笑,报出价格。
许潜也不太清楚这里的货币换算,索性将身上带的黑色铁钱都拿了出来,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接过数了一遍,复又抬头笑道。
“不好意思客官,还差了些,您看……”
许潜闻言又找了找,发现身上确实没有了,转头将目光探向白淼。
白淼美眸一怔,眨了眨眼,随后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
许潜扶额,正打算在包袱中找些能抵帐的。
一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小二,这两位的帐我结了。”
许潜闻声抬头。
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从一旁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仆从,男子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中布满血丝,见许潜两人望过来,挤出微笑点了点头,随后抬手叫店小二过来。
许潜走过来拱手谢道。
“多谢这位兄台。”
锦袍男子摆手欠了欠身说道。
“当不得谢,在下吴半生,不知可否请二位赏脸,上楼一叙。”
许潜两人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吴半生面上一喜,赶紧伸手相请,身后的管家招呼着小二先一步上楼挑选房间。
三人来到雅间中落座,吴半生让身边管家仆役们在门外候着。
许潜直言问道。
“吴大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吴半生站起身来,面色恭谨,拱手说道。
“不瞒二位仙家,在下确有一事相求。”
见吴半生道出自己的修士身份,两人并没有意外,这人衣着富贵,腰间玉佩有些许灵光闪铄,能看出二人身份不稀奇。
而其身上又萦绕着些鬼物的气息,一看便是家中有事发生。
既然方才承了人家的情,许潜两人就没有直接拒绝。
“吴大哥直言便可。”
许潜摆了摆手说道。
“那在下便直说了。”
吴半生心底松了口气,缓缓讲述起来。
这吴半生是此间本土之人,家住明集镇北面五百里处的东离镇,乃是这东离镇中的一大户。
月前,家中本来身体颇为康健的老母,莫明其妙的得了怪病,卧倒在床。
吴半生便赶紧请人医治。
谁知,一连请了不少附近的名医,各种手段都用尽了,也不见丝毫好转,反而越发的严重,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虚弱。
而且,自从老母病倒在床后,其居住的院落内,偶尔便有怪事发生,到了后来更是一到晚上便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吓得家中的丫鬟下人,都不敢靠近。
吴半生心知这是遭了鬼物侵扰,便托门路找了几个本地的修行,帮忙看看。
但依然没有什么用,那几个修行者,到了家中一看,神色大变,撂下一句无法可治,便匆匆离去。
吴半生没有办法,又去了修士们聚集的道城,想寻求帮助,结果连城门都未进,就被赶了出来。
这次来到明集镇这边,也是打算往各处找找,看能否遇见些其他的修士。
到了这明集镇中恰好,碰见了那群从外界而来的修士们,吴半生想要上前攀谈,然而对方并不屑搭理吴半生,直接将其轰开了。
正坐在饭馆中发愁之时,便看见了许潜两人,见两人一番举止,似乎也是心善些的,吴半生也是病急乱投医,便过来给两人解了围,邀请上楼一叙。
吴半生将家中之事讲罢,再次躬身行礼,口中哀求道。
“在下愿以全部家资请二位仙家出手。”
闻言,许潜两人眼神交流一番,白淼点了点头。
许潜淡然一笑,将吴半生扶起,说道。
“吴大哥请起吧,家资便不必了,只需答应我二人一件事即可。”
吴半生闻言一怔,旋即面露狂喜,眼中热泪纵横,口中呜咽谢道。
“谢仙家大恩!”
“仙家有何事情尽管讲来,在下绝无二话,但凭仙家驱使!”
许潜微笑着将其扶了起来。
“还是等事成之后再说吧。”
吴半生又是一阵感谢。
待情绪稳定了些,吴半生突然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
“仙家,这件玉佩给您,此物乃是在下家中祖传下来的,听长辈说,也是仙家们所用之物。”
许潜摆手推辞道。
“这就不必了,既是祖传之物,吴大哥还是收好吧。说好一件事,就是一件事,不必再有其他了。”
见许潜态度坚决,吴半生无奈收回了玉佩。
三人将事情议定,没再耽搁时间,准备直接返回东离镇。
将许潜两人请上马车,一行人紧赶慢赶,沿着大路驰行。
一路上没有停顿,待赶到东离镇中之时,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
来到吴府之中,吴半生虽然心下焦急,但一路舟车劳顿,半夜才赶回府中,现在就去查看也不大合适。
于是按下了心中的焦躁,打算安排许潜两人先去休息。
许潜摆了摆手,斩钉截铁道。
“不必休息了,吴大哥遣人带我们过去便可,若确实是鬼物作崇,正好趁夜收拾了。”
吴半生口中感谢,没有叫下人领路,而是亲自带着许潜二人,往后院去了。
边走着,吴半生向一边的丫鬟询问起老母的近况如何。
“回老爷,老夫人这几日精神尚可,今日还坐起来一会儿,用了些稀饭呢。”
“只不过……”
见丫鬟语气尤疑,吴半生心中一紧。
“只不过什么?”
见吴半生急切,丫鬟赶紧解释,眼中不自觉的带上了恐惧。
“只是每到晚上老夫人院中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我们几个也不敢进去,只能在院门外候着。”
吴半生闻言没再问下去,一行人快步来到了一处院落之前。
院中偶有一声锐利的尖啸传来,宛若恶鬼嘶鸣。
院门紧闭着,门口立着两个小厮,正提着灯笼哆哆嗦嗦的靠在一起。
远远地看见家主带人过来,小厮紧走两步凑了过来。
“老爷您回来了……”
吴半生摆了摆手。
“老夫人怎么样?”
“老夫人她傍晚时便睡下了,我们就在门外候着。”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躬身回道。
吴半生回过身看向许潜还未开口,许潜便抢先说道。
“我已经大概有了计较,吴大哥你带着人躲远一些吧,我们两个先进去看看。”
“那就多谢两位仙家了!”
吴半生拱了拱手再次谢道,随即带着府中下人回身走远了。
许潜握了握手中法剑,面色平淡,推开院门,径直往里走,白淼跟在后面一起来到院里。
站在院中环顾一周,许潜眼中微茫浮起。
方才在院外,就见此处有微弱的鬼气散出,不过虽然这鬼物闹得动静不小,但看样子连凶鬼都不是,没成什么气候,不足为惧。
估计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游魂野鬼附在了这吴老太身上,这才闹出了事端。
许潜左右打量一番,锁定了鬼气的源头,就在里屋中。
“白小姐要不你就在这稍等片刻,不过是个游魂,我自己进去几下便罢。”
许潜收回目光,回头说道。
白淼自然乐得轻松,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了下来。
许潜抄起腰间的魂幡,往里屋而去。
推开房门,来到吴老太居住的寝室中。
还未来到近前,那鬼物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前来,嘶吼越发频繁且凄厉,一股怨气滋生,隐隐动摇心神。
“孽畜!”
许潜冷哼一声,手中魂幡一挥,如长鲸吸水般,瞬间将屋内蔓延的阴森鬼气收进魂幡中。
“嘶!啊——”
只隔着一道纱帘的内室中,那鬼物被许潜突然的一手震地愣了一瞬,随后恼怒的啸叫一声,只是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虚弱。
许潜没等它反应过来,伸手挑开帘子,迈步往里走去,仔细一瞧。
果然,床榻上的吴老太浑身笼罩在鬼气之中,双眼紧闭,面露痛苦,身子无意识的挣扎扭动,腹部高高鼓起。
许潜见状面上闪过一丝怪异。
这居然是一只鬼婴!
这种鬼物比较特殊,一般极难诞生,许潜虽然没见过,但是也听说过。
这鬼婴生成条件极为苛刻,但若真让其成了气候,可比一般的鬼物更加难以对付。
这鬼婴一旦在寄生的母体中蕴养成功,从母体脱出,那便成了凶鬼级别的鬼子。
这种鬼子因为沾了一丝先天灵性,灵智更高,极为狡猾,遇到强敌甚至会示弱服软,再趁人不注意时偷袭。
曾有不少纪传中,都记录过修士遇到鬼子一时大意,被其偷袭,阴沟里翻了船。
只是,许潜所知道的鬼婴一般都是寄生在年轻女子身内,像吴老太这般年龄的还从未听说过。
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许潜也没太过在意,手中魂幡一指,缓缓将鬼婴从吴老太体内勾出。
这鬼婴在蕴养成功之前,没有任何能力,只能寄生在母体内汲取养分。
只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若是不在意母体死活,随手斩灭即可,但要想保证母体存活,就要细致一些了。
许潜控制着力道,一手探出法力护住吴老太,一手拿住魂幡将其体内的鬼婴裹住。
鬼婴不断尖叫着试图对抗,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许潜手中一抖,魂幡之上灵光大盛将鬼婴彻底镇住,而后缓慢的将其从吴老太体内拽了出来。
呼——
鬼婴骤一离体,吴老太高耸的腹部便瘪了下去,其面色也舒缓了些。
“哇啊!!哇啊!!”
许潜手中捏住鬼婴,这东西甫一出来便象寻常婴儿一般啼哭,魔音绕梁,不断勾起人心中的恻隐之心,让人不由得想将其放掉。
许潜又是一声冷哼,直接将其塞进了魂幡中。
啼哭声猛然消失,房间中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