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萧听着秦昭那义愤填膺的话。
没有打断他的愤怒。
会说话多说点。
让李星辰也多听点。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出现了形象崩塌,很多事情都不会如之前那般。
星渊塌房是迟早的。
谁让他一开始吹的牛就大。
还中立派,不掺和任何事情。
现在好了吧,他比踏天盟那些人搞得还大。
关键是,他这个人吧,自己不是好东西,徒弟一个个却身怀正气。
教不坏啊。
所以他能够采取的行为,无非是灌输思想。
先立起自己的人设,然后再灌输沈家的暴政思想。
接着告诉自己的徒弟,我所为,不过是看不过去沈家压榨百姓,只手遮天,让人没有活路。
并非争权夺利。
从而让秦昭这些心怀正义之人,一直都觉得沈家当道,那是祸乱。
自然而然的,为了大义,秦昭李星辰这些二逼很轻易就能够被引导。
师傅的话不信,还能够信沈家的话吗?
若是把沈家比喻成皇朝,那星渊就是那个假装不参与夺嫡的实权大臣。
表面两不相靠,附庸皇权,实际上暗中偷偷搞事情。
还不如赵高呢。
那家伙好歹在秦始皇在位的时候,还知道谁才是权力巅峰。
李星辰见状,叹息道:“秦昭,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是有怨言的,不过这样的事情”
“或许他只是”
李星辰一连说了两句,都没有说完,实在是没法强行解释了。
更何况,沈无萧还在这里,难不成他要靠挑衅沈无萧的借口,来开导秦昭?
那他今天估计就要被打死在这里。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欠师傅的,会想办法还给他,你或许不知道,他已经给我测算过了。”
“我不知道结果是不是和他测算的一样,还是测算期间,他也没想到,事情走反了。”
秦昭冷静了许多。
他是忠,但并非愚忠。
他扪心自问,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师傅的事情。
到头来,却被这般对待。
而且,他刚才也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师傅给他算的事情。
沈无萧反而真的成了他的贵人。
今天若非他及时赶来,自己已经自爆,成为一堆渣渣。
而布置这场试探的师傅,成了想要害他的小人。
一切全都倒过来了。
“什么测算?”李星辰一愣。
他鸡毛也不知道。
秦昭的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肩膀微微垮着,连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心死。
哪怕星渊自己动手,他也不会这么难受。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了之前的狠厉。
也没有了刚才的崩溃。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去问他吧,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他的弟子。”
他闭上眼睛。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收养我,培养我,这份情我记着,但这一次的事情,我也记着。”
说着,他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左臂。
“如果哪天见到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这条手,我剁了给他,当做还了他的一切。”
“秦昭,你”李星辰张了张嘴。
“不用多说!”
他一个转身,拔出插在地上的战戟。
戟尖还沾着血,泛着暗红的光。
他的动作缓慢却坚定,仿佛拿起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份决裂的决心:“你也转告他,我现在不会报复他!”
“可若是他没完没了,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秦昭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怕失去什么。”
秦昭眉头锁着,咬牙切齿:“若是真的把我逼成一条疯狗,你看我会不会咬烂他的脸!”
李星辰顿了顿。
秦昭现在是真的要反。
可惜了。
他叹息道:“一切都是命数吧!”
“可他毕竟是师傅,要不你退一步当做无事发生,离开”
他其实有些不忍心。
秦昭冷哼一声:“命数?命数是什么?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弱者安慰自己的借口?”
“他让畜生来杀我啊,他安排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弟子,我对他掏心掏肺,我对他一片赤诚?”
“妈的,我刚才就要死了啊,再晚十秒,就剩一堆渣!”
秦昭看着李星辰,一句一句:“别劝我大度,别逼我砍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说句不好听的,倘若你女人的死,真的和星渊有关系,你能够大度,那我秦昭的脑袋,你随时拿走!”
李星辰无言以对。
秦昭看向了沈无萧,语气中带着坚定:“沈少,跟你混,我可以发展我自己喜欢的事业吗?”
沈无萧摊了摊手,哈哈笑着:“我从不束缚,你爱干嘛干嘛,谁稀罕管啊。”
秦昭点点头:“好,我跟你混,星渊不就是想看到这个,随了他的心愿,也是孝道!”
“我秦昭别的没有,但我决定一件事,就不会食言!”
“要干仗联系我!”
说罢,转身就走。
背影在山丘的黑夜下越走越远。
孤独却决绝,没有回头。
李星辰望着秦昭越走越远的背影,喉咙里像卡了块带血的棉花。
闷得发不出声。
刚才秦昭骂他的话,让他有些羞愧。
现在,他能理解秦昭了。
掏心掏肺之后被人这样对待,真的很难接受。
换做是他,被当成弃子,用命去做那该死的试探。
恐怕早就提着闸刀冲回去砍人了。
哪里还能像秦昭这样平静地说决裂?
刚才确实说得不妥。
星渊能对秦昭下狠手,会不会哪天也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甚至更恶心的方式试探他?
今夜,自己肯定是出现在了梵长老的视线里的。
也和沈无萧碰过面了。
按照这个情况,沈无萧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
所以他离开后,星渊会怎么想?
残暴狠辣的沈无萧,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
又是什么行为?
有所勾结?
他当然问心无愧,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李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突然觉得,他们这些人,好像都活在别人的棋盘上,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风卷起前面的枯草,擦过他的裤脚。
李星辰暗下决心。
不行!
他不能像秦昭一样被动挨打!
周家的天龙组织事件,本来就让他联想到了星渊。
虽然是很淡很淡的猜测。
但经过秦昭这件事,他的怀疑忽然加深了许多。
就是一种本能,并非说找到了强有力的证据。
李星辰有些害怕。
希望不是真的。
倘若真的是星渊的话,他也得砍。
因为极有可能从很久之前开始,自己就被算计了。
那个本该死的修车小伙,带来的一切灾难,让周家承担了。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和周沁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哪怕当个上门女婿,都是自己高攀。
变强,又如何,成日打打杀杀,刀尖上跳舞。
被人培养起来,就是被人当做刀。
指谁杀谁。
毫无意义。
沈无萧一直默不作声。
他就吃东西,并且看着他发傻。
一看就知道这些二逼是怀疑。
秦昭现在没法回头了。
他手下增添一员猛将。
而且根本不用担心他反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