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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秋月惊雷(五十八)(1 / 1)

九月初八,京师星陨天鼓鸣,正阳门雷震,檐兽摧折。同日,朝廷明发朝鲜叙功恩赏,除依前旨升擢外,各赐钱钞有差。

此举立刻在朝堂激起暗涌。按弘治十五年制,议功需半载勘核。此番郑直所呈名录送达都察院不足旬日便得明发,着实太快。然此功涉藩国,且事过半年,御史亦难远赴查证,故而虽有微词,终究是发了。

谁料尘埃将定之际,户部尚书韩文忽上疏,言‘今府藏空虚,民生困苦,亟宜惜财恤下,不可滥赏轻费’。

一石千浪,廷臣纷纷附议,暗指豹房等营造糜费,望借此请罢。

正德帝不置可否,下廷议。

百官眼中,此乃圣意回转之机。正议间,吏部左侍郎焦芳慨然出列,朗声道“天子富有四海,岂得束手?财用非坐耗而乏,实奸猾匿税者众。严加检括,自可充裕!”满殿寂然。

消息入后宫,正德帝大悦。

消息传回喜鹊胡同朱千户,贺五十、田文胜等人处贺客盈门,皆来讨赏。朱老娘喜不自胜,一面命朱小旗备喜钱散与邻里,一面亲捧喜饼、喜帖,分送西郑第与左郑第。

“定在本月二十三。”左郑第内,朱老娘恭谨将烫金喜帖呈与贺嬷嬷“全仗十七爷保媒。女家是锦衣卫籍,京师本地人,为抚养两侄,耽误至今。”

郑老太太接过帖子,细细看了,缓声道“娶妻重德。这般肯为家族舍身的女子,必是贤良识大体的。”

“旁人夸许或作虚言,老祖宗金口一赞,便是定了乾坤。”朱老娘眼圈微红,“常讲‘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托十七爷洪福,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方有今日前程;又蒙十七奶奶恩典,两位媳妇待我至孝。郑家于我朱门,恩同再造”语至真切处,声已哽咽。

“眼看日子愈发好了,怎倒伤感起来。”老太太示意,贺嬷嬷近前温言劝慰。

朱老娘确有五分作态,却也有五分真情。接过贺嬷嬷递来的细棉帕子拭泪,忙起身告罪“老婆子失态了,在外头卖乖惯了,竟到老祖宗跟前也这般没规矩!”

帕子交接时,她无意触到贺嬷嬷腕口,心下微微一顿。

“你这老货,专会逗趣。”老太太啼笑皆非。

此时,四奶奶由十奶奶搀着进来问安。

“你身子重,这些虚礼就免了。”老太太未等她行礼便怜惜道“平日多与十奶奶走动便是。”

郑虤虽不堪,却育有两女一子,老太太深盼四奶奶能向十奶奶讨些调养生息的法子。话里藏着关切,却因顾及郑虤曾为道士的旧事,讲得极为含蓄。

四奶奶轻声应了,方与朱老娘见礼。

朱老娘忙回礼,这才伸手虚扶“奶奶仔细。

触手间,她心下又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堆满感激的笑。

暮鼓阵阵,傍晚时分,城南阜财坊承恩寺内,范进站在碑林角落,看着空旷的碑林内李梦阳和徐祯卿、边贡、何景明四人窃窃私语。那几个身着青袍的身影挺拔如松,似乎笃定大局已定,彼此毫不避讳。交谈间偶然飘来‘社稷’、‘清议”、‘除奸’几个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股凛然之气。

他垂下眼,慢慢摩挲着袖中一份新誊好的题本草稿。那是李梦阳命他润色的《天象启示疏》。文章写得极好,笔锋如刀,将近来天象异常与如今朝堂局势列得条条见血,读来令人扼腕愤慨。

可昨日范进在户部值房,亲耳听见李梦阳对何景明低声笑言“郑行俭一去,西涯公必荐俺入阁。到时肃清朝纲,俺们正当同心。”

那时李梦阳脸上的神气,与此刻正气凛然的模样,完全是两张脸。

范进又想起早年未中举时,在老家见乡绅们争夺水田的模样。咋也要先给对家安上个‘欺压良善’、‘坏了风水’的名头,引得四邻愤慨。自个儿再‘为民请命’占了那田,最后田契改了名,还要在祠堂前讲些‘为乡里除害’的漂亮话。

目下这些人,做的原是同一桩事。只是将水田换成了内阁的椅子,将祠堂前的敷衍之辞,换成了青史留名的文章。

他们指郑少保为奸宦,倒未必真在乎那些郑少保是忠是奸;他们喊为民除害,那‘民’字底下,藏的怕是自个儿的前程。结党是为攀援,清议是为攻讦,那一篇篇锦绣弹章,字字句句瞄准的不是奸邪,而是挡在前头的同僚。

范进忽然觉得有些发冷,瞅着李梦阳走过时,朝他微微点头,目光清正,俨然一代儒臣风范。那一瞬,范进几乎要相信此人真是为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忧心忡忡了,他躬身还礼。

李梦阳抚须,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寡言,此次却贡献了关键思路的范进身上,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嘉许。

“次仲此番筹谋,可谓切中肯綮。”他声音朗朗,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得力下僚的褒扬,也是对在场众人的宣告“往日或有些许蹉跎,然知耻而后勇,其志可嘉。此番能勘破迷障,直指要害,实乃孺子可教,大器可成。” 他将范进的‘反戈’定义为‘知耻后勇’和‘勘破迷障’,既抬高了此次献策的价值,也彻底将范进划入了己方阵营,并当众坐实了其‘改弦更张’的立场。

徐祯卿等人亦随之附和,书房内一派‘弃暗投明、共谋大事’的融洽景象。范进则垂首躬身,连称‘不敢,全赖诸位同道指点’。姿态恭谨,言辞谦卑,仿佛真心膺服。在李梦阳看来,范进经此一遭,已是断了对郑直的念想,再无回头之路‘一条道走到黑’,正是可用之狠棋。

待众人散去,书房内只余李梦阳与范进二人。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书架与墙壁上,显得幽深。

范进此时方抬起头,眼中已无方才的恭顺,只剩下一片冷冽的决绝。他向前略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刀“侍生思虑,此前所议,仍显迂缓。郑行俭根基,半在圣眷。欲撼其根本,不能只围剿其外围党羽,须直指枢机,动摇圣听。”

李梦阳眼神一凝“哦?详言之。”

“侍生以为,当将更多心力,用于罗织、攻讦圣上身边那几位近幸权阉,如刘瑾、谷大用、马永成辈。”范进语速平缓,却透着狠劲“此辈日夜伴驾,蛊惑圣心,排斥正人,方是郑行俭等辈得以恃宠逞威的屏障。若能寻得或构织其确凿罪状,连环上疏,发动科道,造成清议沸腾之势,近则可令圣上对身边细小生出疑虑嫌隙,剪除郑行俭之羽翼;远则可将矛头由直指郑行俭本人,巧妙引向‘清君侧远小人’之大义名分,使吾等立于道义不败之地。风声鹤唳之下,郑行俭自顾不暇,圣眷亦难保无隙。”

李梦阳听罢,默然良久。范进此计,比他原先设想更为激进,也更为险峻,直指帝王近臣,无疑是在玩火。然其思路之犀利,对要害把握之精准,尤其是那份不惜将事态推向更激烈处,以求彻底解决问题的决绝,正合他此刻对郑直一党亟欲除之而后快的心境。

“善!”李梦阳终于缓缓吐出一字,目光灼灼地看向范进,其中欣赏之意更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次仲此议,方是破局之狠着,正着! 能见人所未见,敢谋人所不敢谋,方是真担当!” 他此刻对范进的‘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半点疑虑,反而庆幸得了如此一把锋利无匹,且已自绝退路的‘刀’。

“侍生愚钝,全仗前辈裁断。”范进再次躬身。

李梦阳起身,拍了拍范进的肩膀,力道不轻“放手去做,所需关节、人手,尽可来寻我。从此,你我便是同道中砥柱。” 这一拍,是信任,是托付,更是将范进与他彻底绑在一起的印记。

范进感受着肩上的重量,恭敬应道“必不负期望。”

待走出承恩寺,范进当即拦了一辆马车。直到车厢门关闭,这才松了口气。透过车窗又瞅了眼承恩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闷在喉咙里,没透出来。他眼前又浮现出李梦阳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还有那句‘西涯公必荐俺入阁’。

原来这煌煌朝堂之上,最高明的戏文,从不写在勾栏的剧本里。

“走吧。”不远处的一条胡同内,端坐车内的张荣对厢外的车夫招呼一声,又特意瞅了眼窗外的承恩寺。因为象房挨着承恩寺,故而今个儿他一下值就瞅见了范御史与几个绿豆官进了这里。

心中奇怪,就一直等到了如今。一边琢磨一会的事,一边探个究竟。回来这半个多月,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京师内的底细,更晓得了为何面君当日有言官追着郑行俭咬。原本以为东林诗社不可靠了,日后拢归还有乡党放心,却原来是一丘之貉。如今才懂郑行俭年初对自个儿为何有所保留,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人把俺们当瞎子、聋子不成?张荣自问他这耳聋眼花之人都晓得了,郑行俭哪有可能不知?可为何对方始终听之任之呢?

马车很快来到西郑第,下车之后,与门子李五十打了招呼后,进了门。

郑直得知张荣来了,只得草草了事,匆匆穿衣衫出了梵华斋。不多时就坐着肩舆,来到了前厅‘我自然’。

“少保。”刚刚落座,张荣就掀开棉帘,带进一股子外面的凉气走了进来。他唤得熟稔,把手里油纸包往炕几上一撂“路上遇到的,重阳花糕。”言罢自个儿先拖了张凳子坐下,抓起茶壶倒了碗温茶灌下去。

半靠在炕上的郑直,见他这模样,笑了,伸手去接那油纸包“好久没吃这东西了。”

“刚出炉的,还热乎。”张荣抹了把嘴,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跟你讲个事儿,时才俺在承恩寺后头,瞅见范御史那小子了,跟李郎中他们在一处。待了约摸一个时辰,又从西角门溜出来,鬼鬼祟祟的走了。”

郑直刚拿起块花糕,闻言顿了下,随即咬了一大口,嚼着含糊道“承恩寺?离你这象房就隔道墙,他们倒会挑地方。”

郑直晓得内阁六部九卿没把自个儿放在眼里,可没想到李梦阳这种蹦起来没半尺的,也如此轻视他。

“要不怎么讲呢。”张荣嘿了一声,“那松林子平常鸟都不多一只,今日倒停了好几辆马车。范静之还戴了顶破毡帽,可惜遇到了俺,没藏住。”

!郑直几口吃完花糕,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这枣泥甜得黏牙。”他看向张荣,笑容淡了些“二狗哥,这事你甭管了。”

张荣一愣“可他们”

“俺知道。”郑直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黄杨木的小壶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孙怀南这次送给他的另外一个稀罕物件,鼻烟。郑直今个儿闲来无事,和两位娘子打闹时瞅见的。按照孙怀南在盒子里留下的字条试了试,还不错“李郎中他们惦记俺那把椅子不是一二日了。至于范次仲”他哼了一声“读书人弯弯绕绕多,今日送诗选,明日递条陈,当谁看不明白?”

郑直讲得直白,张荣反倒松了口气“少保心里有数就成。俺就是瞧见了,不能不过来一趟。”

“该来。”郑直吸了口鼻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你这双眼毒。”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张荣又倒了碗茶“那俺不多问了。反正有用得着的地方,少保你言语。”

“自然。”郑直把鼻烟壶扔给对方“倒是二狗哥需留意,莫惊了他们。”

“放心。”张荣接住鼻烟壶,学着郑直刚刚的样子,抹了一把放在鼻子里“对了,过两日重阳,家里蒸了蟹壳黄,让我浑家送些过来阿嚏!阿嚏!阿嚏!”

因为没掌握好,张荣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那敢情好。”郑直哭笑不得。

张荣却大呼痛快,又扯了几句闲篇,话锋一转,便笑呵呵道“听闻十七奶奶跟前顶簪姑娘,极是妥当。俺那二小子凤歧,性子实诚,不敢攀高,只求个妥当人,不知少保可能割爱?”

原本这事他早就想过来提,奈何回来讲给叶氏,对方不乐意。毕竟叶凤歧十二以后就可以承袭叶凤仪的世职,如此至少也能是百户,若是张荣和叶凤鸣得力,不折不扣的千户也不难的。有如此的前程,娶一个丫头,更可能是通房丫头,哪怕是十七奶奶亲近之人,叶氏也不愿意。

张荣无语暗骂这母大虫脑子不全,奈何对方年中给他生了个儿子,有长辈维护他也不敢责难。只能好言好语,每日卖力填洞,直到昨个儿才得了准信。这也是为何他这段日子绝少过来的主要原因,怕言多必失,再提前漏了口风。张荣已经打听清楚了,盯上那俩丫头的可不止一二个。

郑直心里一哂,面上不显,只露出些许为难“二狗哥这不过分,俺本该从命。只是”略顿,声音压低了些“顶簪那丫头,内子已做主,让俺收在房里了,实在对不住。”

张荣笑意僵了一瞬,旋即更盛“是俺唐突了!该打该打。”他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满冠姑娘可还待字闺中?那孩子听人讲更稳重些。”

郑直这回真有些愕然,他抬眼细看张荣神色,缓缓道“满冠确是好的。只是内子怜她忠心,已经认作女儿,前儿做主指给墨哥了。”见张荣张口欲言,补了一句“婚书都过了明路。”

张荣忽地抚掌笑起来“罢罢,是俺贪心了。”他吃口茶,语气愈发亲热“讲来也是缘分,面前朱大郎家宴,我见着十七奶奶那位表妹秦姑娘,真是大家风范。凤歧若能娶得这般淑女,与朱千户连了襟,岂不更是亲上加亲?”

郑直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上月谢国表执意娶秦清娘的事。当时只当是对方推托之词,此刻却如冷水浇头,原来还有这一节!

他缓缓将茶盏搁回案上,无奈道“二狗哥又晚了一步,秦家再过几日就要和都察院谢都事的儿子谢仪过礼了。”

“命该如此”张荣这次脸上真的挂不住了,郁闷的直接坐下“原本俺回来就要提亲的,都是家里那口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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