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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秋月惊雷(五十二)(1 / 1)

烛火在琉璃罩里幽幽地跳,将宋二姐的身影拉得细长孤直,投在墙面,像一柄出鞘的薄刃。连续七日的对峙、剖白、甚至威逼,已将屋内的空气熬煮得浓稠而窒息。她不再是恳求,而是摊牌。

“娘,不必再讲了。”宋二姐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粗粝感,却字字砸得实“法子我已想定,银子我也有。他陆陆续续给的,足够使了。今日我不是来求您准允,是来告诉您,这事我做定了。您若肯帮我拾遗补缺,我活路多一分;您若不肯助我……”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那些银子,也够买通几条亡命路,无非胜算低些,死得快些。”

田菊花坐在阴影里,连日来的震惊、愤怒、恐惧已被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取代。她看着女儿,晓得对方骨子里被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狠厉与孤注一掷,早已超越了自个儿的想象与掌控。

“你……你到底如何想定的?”田菊花的声音干涩,已不是劝阻,而是近乎认命地探问。

宋二姐向前倾身,低声道“先混进奉敕的宫人之中。不用真去顶替哪个有名有姓的,风险太大。花银子,找内官监疏通,就在随行查验妆奁的宫人里,临时添一个‘帮忙’的、记录不清的宫婢就可。穿差不多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不起眼,够用就成。银子能使鬼推磨,何况一个无关紧要的添头。”顿了顿,看了眼母亲,继续道“然后打听迎娶路线物色时机。 孔家名满天下,也学着汤家要游城。歇脚的几个备选地点,我已使银子从顺天府和礼部经办胥吏嘴里掏出了七七八八,最可能下手的地方在‘澄碧园’。届时队伍冗长,人困马乏,内眷歇息处外紧内松。我算过时辰,从下轿到再次起步,约有半个时辰的空隙。这足够了。”

“最后是动手。”她语速平稳,像在讲别人的事“我不用迷翻所有人,只需找借口接近孔氏更换衣裳的净室。她身边最多留几个贴身嬷嬷丫头。我的帮手会制住她们,我进去,换衣。孔氏和她的人,捆好塞进我提前赁下的、停在园外后巷的马车里,拉出城去藏起来。事后是杀是留,再看。而我,换上嫁衣,盖上盖头,坐回轿中。巡游继续,无人知晓轿里已换了人。”

“不可伤了人性命……”田菊花听得背脊发凉“那嫁衣繁复,冠冕沉重,你独自如何迅速更换?稍有拖延……”

“所以我需要娘帮我。”宋二姐截住话头“娘在宫中多年,熟悉女子服饰窍门。哪条带子可速解,哪处扣袢是虚设,凤冠如何能快速戴稳而不至歪斜……这些窍门,您比我懂。至于孔氏女……也罢,我会另寻它法,第二日天亮后,送她们回去。”

田菊花沉默,终于懂了宋二姐所求。所谓的服侍关窍,其实就是让她跟着去一起荒唐。宋二姐为了隐瞒身份,不敢带任何晓得对方身份的人,只有自个儿可以无怨无悔,又绝对不会出首。可这已是在田菊花的能力范围内‘完善’细节了。她艰难道:“即便成了,送入洞房,郑……他认得你!”

宋二姐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容“娘,我嫁过两次了。第一次是给好男风的杨家,形同虚设;第二次是给趋炎附势的郭家,不过摆设。他需要的是孔家这门亲事带来的清流声誉,不是我宋善权。我赌他不会挑破,至少当下不会。”

“那三朝回门呢?”田菊花抓住最致命一点,“你要面对衍圣公……人家那是亲兄妹啊!”

宋二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白,随即被一种近乎莽撞的强硬覆盖“事到临头他……总有办法的。”

一瞬间她后悔答应母亲留下孔氏女,毕竟只要那些人消失,她借口病了、伤了,实在不行见机行事都行。可想了想,还是掐灭了这个念头。只要成了亲,之后自个儿生与死,已经与孔氏女无干了!

田菊花彻底无言。宋二姐这计划,大胆、粗糙,充满漏洞,尤其对‘回门’这显而易见的杀招竟如此轻忽。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女儿用银子砸出的消息和路径,以及对‘他’心思的揣度,确有那么几分歪理。更重要的是,宋二姐那破釜沉舟的气势,已不容她再否决。

良久,田菊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女子大妆的速穿速脱,有些窍门可以教你。内官监那边,若只是添个模糊的仆役名额……我这张老脸,或许还能试试。但二姐……”她抬起眼,目光沉重如铁,“你这是走在悬崖丝线上,一阵风就能让你万劫不复。尤其是回门……你根本未想透!”

“想透了又如何?”宋二姐站起身,身形在烛光下显得单薄却笔直“无非是早怕晚怕的区别。娘,我前半生由人摆布,嫁废人,嫁罪臣,如今被人藏在道观。后半生,我想自个儿赌一把。赢了,我是风风光光的郑家新妇;输了,不过早死早超生。银子,我有;胆子,我也有。您就说,帮,还是不帮?”

田菊花看着女儿眼中那簇燃烧一切、包括自身恐惧的火焰,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终究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帮。”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宋二姐脸上并无喜悦,只有一种筹谋落定的冰冷沉着。她走回桌边,拿出一套精装《郑注五千言》,轻轻推过去“这些,娘先拿着打点。不够,再问我要。从明日起,我学上妆,学更衣,学孔氏女可能的步态语气。其他的……就交给命吧。”

田菊花打开书的硬纸封面,里面竟然是一摞金叶子。对于宋二姐的筹划,信心又多了几分。只是又生出别样心思,他……可真舍得。

马车停了下来,朱千户拉开车厢门,郑彪走了进来。朱千户则关上门,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咋样?”郑直扔给对方一根烟。

“她愿意交出八成。”郑彪接过烟,拿出洋火为郑直点上。

“不可能。”郑直脸上不带有一丝感情“明日这个时候都交出来,否则她弄死曹家父子的事俺就告诉尚家。”

郑直自然看不上薛家那点零碎,可是容不得郑妙庄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是生非。想作死,就换个姓。

“……”郑彪踌躇片刻“你昨个儿给俺的药是哪来的?”

“那些药是朋友送给俺强身的良药,兄长问这做啥?”郑直赶忙追问“咋了?可有不妥?”

“是……没,没,没有不妥。”郑彪少有的语无伦次,抓耳挠腮“还有不?”

郑直没有吭声。

郑彪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只好低声道“那药对俺有用。”

郑直听不懂“你伤哪了?”

“……”郑彪无语,把心一横“俺又是男人了,不对,俺做了真男人了。今个儿俺折腾了一白日,俺都没感觉不妥,弄得她哭爹喊娘的。”

“尚娘子?”郑直试探着问。

郑彪有些尴尬,可是想到了对面之人是郑直,瞬间感觉自个做的也没啥“她不愿意拿银子,俺吓唬她,她就拦着不让走。一来二去,俺们撞在一起了……。时才路上就琢磨,除了昨个儿你让俺找她要银子时塞给的药,这段日子也没啥不同。”

“这药俺还有一瓶……不对啊,不是有五粒吗?你都吃了?”郑直狐疑的问。

“俺也是男人。”郑彪不满道“你总不能看着俺绝后吧?”

“俺再找他们问问。”郑直斟酌一二“对了,这东西俺瞅着像是钟真人炼的,你就不会?”

“真的?”郑彪赶紧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出药丸,凑到窗边借着夕阳瞅了瞅又闻了闻“真的!从哪搞到的?”

“你说呢?”郑直反问。

郑彪想了想,指指皇城方向,郑直没有否认。不由可惜道“钟……真人也没教给俺法子,俺也不晓得方子。”

“俺也没法子了。”郑直无奈道“钟真人飞升了,就算有方子,也该是他跟前的人晓得。”

郑彪点点头,突然心中一动。对啊,寻找钟毅那个老杂毛的其他弟子。只要有了方子,再有银子,他不但可以自个炼药,还能把成亲贩卖谋利。可郑十七为啥这么好心提醒他?

“兄长若是真的找到了方子,俺可以出银子炼药。”郑直把话题拉了回来“炼出来一人一半。”

“行。”郑彪一听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放心了。这才对嘛,你郑十七无利不起早,连兔子都不如,跟俺套啥交情。想到他分文不用出,不但能够治好身体,还能得利,顿时摩拳擦掌。

“俺去孙家吊孝,兄长就不必跟着了。”郑直说着拉动座位旁的一个木杆,片刻后马车又停了下来。

郑彪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作派,也不嫌寒碜“她想跟你见面谈谈。”

“谈啥?”郑直嘲讽的看向窗外“俺们兄弟还能让她论了长短?”

郑彪看出郑直情绪不对,却还是道“那你得给个准话。”

“你不会舍不得吧?”郑直皱皱眉头。

“兴你……”郑彪赶忙改口“反正你不是讲银子弄出多少都给俺,那这事俺来做主行不?”

“没有下次。”郑直闭口不言。

郑彪嘿嘿一笑,转身出了车厢,片刻后马车又动了起来。

郑直叹口气。目睹七姐、十一姐、十五姐这三个,支撑他熬过隆兴观六年的姐妹遭遇,他心中讲不出的郁闷。

车队很快来到孙家门外,郑直走出车厢,孙家大门已经挂了白。待他扶着朱千户下车后,得到消息的孙汉已经穿着素服迎了出来“兄长重伤未愈,咋能轻动。”

“俺也帮不上忙,就是来瞅瞅。”郑直宽慰道“你嫂子得到信,一再讲‘不该’。”

“有劳嫂子挂念。”孙汉神情一黯,扶住郑直进了门。

院里人不多,孙汉将郑直引到了内院。正堂已经摆放了沙板,灵堂。隔着帷幕,就看到有几个人跪在一旁,想来应该是那个刘奈惊儿和朱氏。

二人来到灵堂外,郑直按照规矩,在丧仪主持下行礼祭拜。待一切妥帖后,这才被孙汉引着来到内书房叙话“大嫂得了啥病,这般凶险?”

他听太太讲,六月的时候孙娘子还去程家观礼来着。也没听太太讲对方有啥不妥,咋才三个月,人就没了。

“心疾。”孙汉沮丧的拿出一根烟,突然记起郑直有伤在身,干脆放进了嘴里。

郑直翻了个白眼,自个拿出烟袋,还有孙怀南送给他的白玉烟嘴,装上烟卷。划着洋火后,为看的无语的孙汉点上“终究怨俺,若不是僧保为了俺的事……”

“这干兄长何事。”孙汉赶忙道“生死有命,俺们出来做官,哪个不是身不由己。”

郑直不过是客气,可是听孙汉为了摘出他,讲的未免无情了“俺准备上本复班了。”

孙汉一愣,皱眉道“莫不是因为兄长今夜来此?”

“无干。”郑直无语“怕是僧保还不晓得,今个儿上午陛下特旨简充十三道御史二十二人。这些新任御史奉诏之后直接出京,前往直隶各处重新复核之前的清田了。”

孙汉一愣,他今日告假在家哪都没去,真的不清楚。此刻听了这个消息,立刻开始盘算,不多时开口道“兄长的意思是陛下要硬干?”

“所以俺养不养伤,已经无关大局。”这当然是郑直胡言乱语。且不讲正德帝此举原本就是他赞同的,就讲今个儿来吊唁,就存了借力打力的心思。郑直之所以这样讲,就是良心发现,为了把孙汉尽可能的摘出来。之后几年刘大监确实风光,可之后呢?

人必须要看长远。孙汉出身本来就不好,若是再被刘大监牵连,郑直也不晓得该咋救人。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趁早明哲保身。无论如何,对方终究为给他洗脱罪责劳心劳力,连娘子都没有照顾好。

“这么讲,俺们马上就可以将对暗算兄长那些人绳之以法?”孙汉却想多了。

“僧保咋忘了。”郑直赶忙劝道“俺咋讲的,只要最后赢了,如今给出去的,都会回来,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孙汉听不懂,心有不甘问道“难道陛下还要晾着兄长?”

“如今五军断事司就是那根吊着内阁的萝饵。”郑直无奈,只好讲透“这就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孙汉叹口气,拱手道“兄长胸怀,俺自愧不如。”

郑直尴尬的笑笑“所以僧保这段日子哪都不要去,上本为孙娘子守孝,记得请份敕命……”

“不用了。”孙汉却立刻打断郑直的话,顿了顿“俺不过无名小卒,无关大局。况且为娘子守孝,也不需要告假。”

“难道孙娘子不送回真定安葬?虽然有品官不满十年不准回乡,可朝廷也不会因此责难的。”郑直无语,只有没结婚或者没有子嗣的才会不得入祖坟的,孙汉显然有些走火入魔了。

孙汉语塞。

郑直不得不再讲的直白一些“僧保咋还不懂。啥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奈何不得俺,难道不会找僧保?”不等孙汉辩驳,继续道“僧保是不怕,可做官就是进两步退一步。僧保想要一展抱负,难道连些许忍耐都做不到?”

孙汉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俺会安排人送她……先葬在城外,待俺回乡之时再迁坟。”

郑直晓得言多必失,也晓得好鼓不用重锤的道理,又拿出一根烟递给孙汉。

正在这时,孙汉的那个军伴叫门后走了进来“官人,刘妈妈有事禀报。”

孙汉皱皱眉头,却还是起身“兄长少待,而去去就来。”言罢,转身走了出去。

郑直叹口气,突然手一抖。院里篝火照映下,一位老妪凑到了门外的孙汉身旁低语,继而走了进来。而这个跟着孙汉走进来的老妪,郑直瞅着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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