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请皇爷收回刚刚的话。”刘瑾赶忙以头抢地“奴婢们都是皇爷的家奴,奴婢们不配……”
正德帝一把将刘瑾拽了起来“谁讲你们不配?刘伴伴宁可舍了一切护着俺,俺咋会负了你?”
君奴二人抱头痛哭,良久之后,才舒缓了心情“事已至此,以刘伴伴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刘瑾也不再矜持“郑少保昨日提到的四人,皇爷不可懈怠,一定要用好。就算这次刘首揆他们没有出阁,也能成为皇爷臂助……”
“对。”正德帝立刻道“皇考能够捡拔郑少保,俺也可以。”
“皇爷三思。”刘瑾却道“孝庙老爷目光长远,即便郑少保天纵奇才,也是循序渐进,审时度势,绝不揠苗助长。”
正德帝语塞,却少有的认同“对,俺没有皇考识人之明……”
“皇爷并非没有识人之明。”刘瑾却不赞同“孙司谏就是皇爷力排众议,于百官中捡拔。这次案子,孙司谏废寝忘食,三过家门不入,直到如今依旧在皇城内等待旨意。皇爷又咋可能是识人不明呢?皇爷比孝庙老爷少的只是历练。”
正德帝被刘瑾的几句话讲的哭笑不得,心情却又好了几分“对,还有这个孙司谏,俺要……”原本打算要封官许愿,却记起刘瑾刚刚讲的揠苗助长,一时语塞。
“郑少保如今不论是不是想着致仕,甚至到底有没有和张家亦或者旁人有过约定,都不用俺们猜了。”刘瑾给了对方台阶,继续道“奴婢估摸着很快就会见分晓。皇爷要做的,就是加把火,让郑少保按照他讲的,将刘、李、谢三位阁老拽出内阁。然后赏功罚过就好。”
正德帝一听,不由击掌“妙,郑少保若是能够把刘少师他们拽出内阁,也就用不到五军断事司了。如此……”正德帝恶狠狠道“就让他带着两房妻子做个闲云野鹤吧。”
若是郑直能够将三人一起拽出内阁,那么正德帝实在想不出留下优柔寡断的对方还有啥用。至于五军断事司,正德帝相信有了郑直的法子,很快就会有人起到原本对方该发挥的作用。
不得不讲,半年多的帝王生涯让正德帝对大部分人都蒙上了深深的戒心。郑直于皇考在世时是好的,甚至在皇考殡天后能够主动投奔,也是可嘉的。奈何阴差阳错,后边又被刘健等人搅和了。如今这样,正德帝也不想,甚至这也不怪自个,你郑直难道就没有责任?你郑直难道在俺瞅不见时就不敢做孤忠之臣了?那这样的忠臣还是忠臣吗?讲到底,还是信不过俺啊。
刘瑾没有吭声,正德帝此刻在气头上,劝只会适得其反,不过他终究还是会在关键时候为郑直开口的。不是因为那些财物,而是刘瑾也懂对方的无奈,身不由己。
“俺记得皇考之前赏赐过郑少保三位宫人?”正德帝却打断了刘瑾的思绪。
“是。”刘瑾有些转不过弯“尚服局五品尚服施素安,司仗司六品司仗沈寿奴,尚功局宫正司七品典正齐婉君。”
刘瑾虽然在皇城几近五十年,可之前他不过是奉御,况且皇城内宫人近万。故而只能从宫录内按图索骥,人和名根本对不上。况且这三位已经有了封号,算是赐给郑直的皇妾,日后也不可能轻易抛头露面,他只需要记住名字就好。
“俺记得,十七奶奶跟前有两位大丫头,为首的被称为贤内助,与另一位被称为小贤内助的丫头不对付?”
“俺记得,少保将井陉杨家窑厂的娘子拐了?”
“俺记得,郑少保与孙司谏互赠美人?”
“俺记得,郑少保私纳乐籍女子为妾?”
“俺记得,郑少保将挚友遗孀养在家中?”
“俺记得,郑少保将故大近吾叶广女眷养在家中?”
“俺记得,郑少保有一老妾年届五十为其产女?”
“命文渊阁制敕房准备一品云鸾玉轴诰命两道,二品鸳鸯犀轴三道。以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为正使,衍圣公孔闻韶为副使,持节,册封乳媪田氏为安圣夫人,女官梁氏为庄奉夫人。修真施氏、清绮沈氏、清修齐氏为礼慎夫人、勤慎夫人、素慎夫人。宫人万女儿、郝女儿、杨女儿、李女儿、谢女儿、徐女儿、臧女儿赐女中士名号。其中田氏、梁氏一品,施氏、沈氏、齐氏二品,俱给冠服。赐礼慎夫人施氏号‘守静仙姑’;勤慎夫人沈氏号‘内人文学’;素慎夫人齐氏号‘梵华禅师’,三人各赐白金五十两,钞五十锭,彩币五表里。万女儿、郝女儿、杨女儿、李女儿、谢女儿、徐女儿、臧女儿各赐许冠带,五经各一套,白金十两。”一口气讲完的正德有些眩晕,扶着桌案,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为例。”
按照规矩,新皇登基,待改年号之后,才会对哺育新皇的乳媪、跟在太后跟前伺候的贵重女官册封。册封为带‘圣’字和‘奉’字的内廷一品夫人,其她不带二字的内廷夫人品级,视钦定。
对施氏、沈氏、齐氏等三人是对弘治帝赏赐的累加,而对万女儿、郝女儿、杨女儿、李女儿、谢女儿、徐女儿、臧女儿等七人则是遵循弘治帝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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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讲,正德帝的赐封虽然有些荒唐,却都讲得通。同时意味着对方已经间接答应了刘瑾提出的,与皇太后缓和关系。只是心里不痛快,拿郑直出气,看对方的笑话。
如此一来,郑直不但会有两位一品诰命嫡妻,还有三位二品、七位无品的皇妾。这很坏规矩,可先坏规矩的是太后,自然也少不了他郑直。
正德帝不蠢,相反聪明过人。刘瑾有这法子早不提出,晚不提出,偏偏见到郑直后,就提了出来,为啥?只能表明,这主意根本就是郑直出的。奈何刘瑾心存顾虑,本来打算隐瞒的,如今太后将皇考密旨公布,这才提了出来。
《大观园》不是有金陵十二钗吗?那俺就送给你郑少保赐一副十二金钗。那位万九娘不是号称‘贤内助’吗?俺就给你坐实了,跟十七太太一般地位。瞅瞅究竟是贤内助厉害,还是十七太太手段高。
“李氏乃犯妇、杨氏乃失节国子生妻、徐女儿与臧女儿俱出身乐籍,传出去怕是不美。” 刘瑾咋么咋么嘴,硬着头皮道提醒。若是如此就能让皇爷出口恶气,郑直想来应该偷笑吧“再有,谢氏不但失节,还曾经是三品官妻。虽无诰命,却有损天家威严。”
刘瑾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虽然不清楚谢氏的详细底细,可大概还是晓得的。按照朝廷规矩,命妇不得改嫁,可官妻改嫁也会被人非议的。
“无妨,少保夫人都能够解决的。”正德帝开心的大笑起来。
他要的只是让郑家人头疼,至于是不是纳官妇为妾无关要紧。有人站出来指责更好,必要时这就是欺君。反正他只是封赏后宫宫人,可从没有讲过将这些女人送给郑少保糟蹋。倘若到时候郑家讲这些女人不是宫人,那就更有意思了,残害宫人,郑家全家都别跑。
原本正德帝还想把久闻大名的沈寿奴母女也找出来一并赐给郑直,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人数有限,二来对方毕竟是文臣之后,传出去不美。如今这十人,已经足够郑家十七太太头疼了。
郑直有多宠爱夫人他听的耳朵茧子都有了。如今不但多了一位势均力敌之人分庭抗礼,还有十位有诰敕的皇妾在下边鼓噪,就问你郑直高兴不高兴?
“如此,会不会有点太伤他?”刘瑾却不得不再次提醒。
“伤他?伤他?”正德帝突然站了起来大吼“俺能做的都做了,他做了啥?做了啥?”指着仁寿宫的方向“张家给了他叔一个女人,俺给他十个,十个!”
刘瑾心中哀叹,却立刻道“皇爷息怒息怒!老奴这就传旨……”讲完就要出去请李荣进来。
“等等!”正德帝突然又喊了一声。
刘瑾心中一喜,立刻回身等候吩咐。
“停下来,都先不要了。”正德帝坐了下来“让老谷过来。”
刘瑾游移不定,却立刻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皇爷收手了?咋可能。想到谷大用手里的西二厂,不由埋怨自个,还不如不拦着。这怕不是皇爷又想到了啥稀奇古怪的法子要折腾郑直了。可还是那句话,若是如此能够化解皇爷对郑直的滔天恨意,也是好的。
先皇遗命又赏赐了孔圣人家的嫡女给郑少保做媳妇,这可是开了大明先河。虽然讲的是嗣兄承祧,同视嫡室,平章内外,可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平妻’。
“肏,这人比人,气死人啊。”东四牌楼老六烧烤内,带俸差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陈禄将空酒碗放下,拿起肉串继续吃了起来。因为早年的习惯,他吃肉串只横着吃,从不将肉块直接从签子上拽下来,嫌脏“这郡王娶个妾朝廷都严防死守,瞧瞧人家……啧啧啧!”
“大指挥也是做过掌刑的。”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不晓得祸从口出吗?”
“呵呵!”陈禄斜睨对方一眼“谁没夹紧把你漏出来了?俺讲的哪不公允了?就是东厂来了,俺也不怕。”
“是吗?”不等那人开口,几个头戴尖帽的行事闯了进来。为首之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禄“陈佥事如此胸有成竹?”
陈禄的脸色顿时变了,尴尬道“于掌刑,俺……俺吃多了酒,懵了,懵了……”赶忙站了起来。
同桌的三个同好立刻想要撇清,却被跟在于永身后的行事勒令“别动!”
“吃多了就可以胡言乱语?”于永走到陈禄面前坐下,就手拿起桌上的一串肉,毫无顾忌的吃了起来。
众人茫然无措,尤其是陈禄。已经有头面人物应了,会在下次皇爷大挑时,力保他为南镇抚司掌印。陈禄感觉刚才大失颜面,想要为日后多留些体面。奈何也懂县官不如现管,又怕被于永记恨。莫忘了哪怕他真的成为了南镇抚司掌印,东厂要收拾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故而直到于永吃完肉串,陈禄都始终不发一言。
“走吧。陈佥事是不是吃多了酒,俺们讲了不算,要镇抚司问过才行。”于永玩味的将竹签子扔在桌上,拿出一两碎银子放在桌上“老六,多的就当赔罪。”言罢起身向外走去。
因为于永如今吃饭都是自掏腰包,而且只多给不少算。故而对方在卫内的风评并没有随着他调入东厂而变差,甚至还多了一个诨号‘于多福’。吃亏是福,不是祸。
“多福……不不不,于掌刑。”陈禄一听,顿时慌了,再也没有了矜持,直接跪在了于永面前,一边扇自个,一边道“于掌刑大人大量,是俺有眼无珠冲撞了于掌刑……”
他可不会以为于永是碰巧遇到了自个在这胡言乱语,这指定是对方专门来搞他的。按照锦衣卫的规矩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绝对下死手。陈禄自度凶多吉少,故而脸也不要了只求脱身。他没想追问哪里惹到了于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陈禄比所有人都懂。
“陈签事这又是何必!”于永笑着对陈禄道“走吧,你也是俺的前辈,难不成以后不见人了?”
陈禄敏锐的从对方口中听出似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虽然感觉可信度不高,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猛然记起对方的喜好,心下立刻开始盘算,得花多少银子买平安。奈何始终无法平心静气,哆哆嗦嗦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脚都不听使唤,几次都没成。
“帮帮他。”于永有些羞与为伍,转身走了出去。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原本以为陈禄不过是示弱。如今想来,对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两个东厂行事立刻走过去将陈禄架起“咦?陈佥事,多大的人了,咋尿了?”
周围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陈禄扭头瞅了眼领头之人,记住对方的模样。打定主意,出来后要好好教训对方。只是这成了奢望,因为有人就没打算让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