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司空千落勒住马,望着雷无桀,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望城山?我们不去找华锦师叔,绕道去那儿做什么?”
雷无桀攥紧了手中的“杀怖剑”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望向西南方那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峦轮廓,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当日,在阿姐面前,我曾亲口立誓——待我雷无桀有朝一日成为剑仙,定要亲上望城山,替阿姐问剑赵玉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火焰跳动:“我要当面问他,为何枯守山中,为何迟迟不肯履诺下山!
为何让我阿姐
苦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心灰意冷!”
司空千落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为你阿姐讨个说法,是义气,是该去。
可是雷无桀,”
她话锋一转,带着现实考量,“你现在毕竟还不是剑仙。
这般贸然上门‘问剑’,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更遑论质问那位道剑仙了。”
雷无桀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执拗取代:“我知道我还没成剑仙!
可可我们马上就要去天启城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急切:“那天启城是什么地方?
龙潭虎穴!
进去了,能不能囫囵个出来都难说!至少
在踏进那座城之前,在去做那件可能没结果的事之前,我得先替阿姐把这件事了了!
我得亲口问问他赵玉真,当年那个约定,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负约!”
他转头看向萧瑟,眼神灼灼,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司空千落扶额,无奈地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萧瑟,哭笑不得:“他就这么脑子一热要去闯山,你你也不拦着?还跟着他胡闹?”
萧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扫过雷无桀那写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侧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回护:
“这夯货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愿意陪我闯天启,赌上性命去求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真相。
如今,他只是想在上路前,替至亲之人问一句憋了多年的‘为什么’
我陪他去一趟望城山,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权当是热身。”
“你们俩还真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司空千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手中银月枪一顿地,“可你们别忘了,望城山早就对外宣布封山闭观,谢绝一切外客!
我们就算到了山脚下,恐怕连赵玉真的面都见不着!”
“见不见得到,那是他的事!封山?”
雷无桀眼中火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封山我就闯过去!
当年阿姐能一路打上去,我雷无桀也行!”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马腹,火红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岔路,向着望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山道上的落叶,扬起一路烟尘。
司空千落与萧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以及更深处的理解与支持。
“真是个让人操碎心的笨蛋!”
司空千落低声抱怨了一句,却也不再犹豫,与萧瑟一同扬鞭策马,紧追那道决绝的红色背影而去。
就在此时——
天幕画面毫无征兆地撕裂、切换,如同从阳光明媚的山道陡然堕入冰冷彻骨的深渊!
暗河总部,最深处的密殿。
烛火幽暗跳跃,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端坐于主位上的苏昌河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似人,一半如鬼。
他声音低沉,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黏稠的阴冷:
“暮雨,你与雨墨,北上走一趟。”
“天启城那位,传来了新的旨意。
要我们‘收集’北境边陲那十个世家大族‘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顺便”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解决’掉其中几个最不识时务、总在暗中蠢蠢欲动的。
手脚干净些,要看起来像仇杀,或是意外。”
下首,苏暮雨抬起平静无波的眼,声音冷淡:“江南霹雳堂雷家堡的‘英雄宴’不日即将召开,南方武林目光汇聚。
我们暗河在南方的事务,特别是关于‘那些人’的监视,是否需要暂缓或调整?”
苏昌河轻笑一声:“雷家堡?
雷千虎如今是陛下座前红人,天下皆知。
英雄宴?
那是皇恩浩荡的彰显,是雷家堡向天下展示忠诚与荣耀的舞台。
谁敢在那时候、那个地方放肆?
我们既然接了陛下的条件,换了这身暂时还算‘干净’的皮,南方这摊浑水,自然不必再去蹚了。
做好北边的事,便是功劳。”
苏暮雨不再多言,与身旁那名气息幽暗、沉默如影的慕雨墨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两人如同融化在烛火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殿。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苏昌河脸上那抹虚伪的平静瞬间冰消瓦解,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阴毒,他猛地转向一直侍立在阴影另一侧的苏昌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昌离,你立刻挑选最得力的人手,亲自带队,赶在他们抵达雷家堡之前于途中,截杀雷无桀与萧楚河!
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不留!”
苏昌离身形一震,面具下的眼睛露出惊疑:“大哥这,这也是天启城那位陛下的旨意?”
他并非畏惧,而是需要确认这命令的来源与分量。
“自然。”
苏昌河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神幽深,“江湖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是一直在散播谣言,说什么有一份先帝秘藏的‘龙封卷轴’,上面写的名字是萧楚河么?
无论真假,对如今龙椅上那位而言,这二人活着,便是永远拔不掉的心头刺,睡不稳的梦魇隐患。
留着他们,迟早是祸害。”
苏昌离闻言,不再有半分迟疑,拱手应命,声音冰冷:“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定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
片刻后,数道几乎与阴影浑然一体的气息,随着他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暗河总部,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游向雷无桀等人必经的南方道路。
密殿并未恢复寂静。
在苏昌离离开后不久,另一处更加隐蔽的暗门悄然滑开。
三道穿着唐门特有的深色劲装、面容苍老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身影,缓步走出。
他们气息沉凝晦涩,行走间几乎不带起任何风声,正是唐门中辈分极高、功力深厚的唐门三老。
为首的老者目光如钩,看向苏昌河,声音沙哑:“大家长,老太爷遣我等前来听候差遣。
不知接下来,要对何人动手?”
苏昌河眼中寒光暴涨,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顿:“雷无桀与萧楚河那边,我已有安排。
接下来,我们要联手除掉另外两个人。”
“哦?”
唐门三老之首眉梢微动,“何等人物,竟需劳动大家长与我唐门三老共同出手?
莫非是”
“雪月剑仙,李寒衣。”
“儒剑仙,谢宣。”
苏昌河冰冷地报出两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名号。
“什么?两位剑仙?!”
唐门三老脸色骤变,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与凝重,“大家长这纵使我等拼死一搏,面对两位当世剑仙,恐怕也力有未逮,徒增伤亡!”
“放心。”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我得到最新密报——李寒衣因某些缘由,已被天启城那位派人暗中封住了周身大穴,禁锢了修为,如今与寻常弱女子无异,形同废人!
我们真正需要全力对付的,只有谢宣一人!”
他目光扫过三老,毒计已然成型:“届时,由我亲自出手,缠住谢宣。
你们三人,无需近身,只需寻找最佳时机,布下天罗地网,施展唐门绝杀——暴雨梨花针!
谢宣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只要被其中一根毒针擦破点皮便是大功告成!”
唐门三老对视一眼,眼中仍有惊悸,但想到宗门使命与老太爷的嘱托,终究被决绝与疯狂取代。
苏昌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阴狠笑容,望着虚拟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想想看吧永安王萧楚河与雷梦杀之子,横死途中;
名满天下的儒剑仙与雪月剑仙,双双殒命——这几条消息若同时传遍江湖,天下人会怎么想?
这普天之下,有能力、有动机同时做下这几件惊天大案的
首当其冲,会是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折:
“自然是那位高踞九天、执掌生杀、对江湖势力素来警惕甚至厌恶的当今天子!”
唐门三老呼吸一窒,旋即明白了这计策的歹毒与宏大——嫁祸天子,激反天下!
苏昌河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继续勾勒那血腥而诱人的蓝图:
“到时,整个武林必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对朝廷的恐惧将化为滔天怒火!
雪月城百里东君为师妹李寒衣,司空长风为女儿司空千落,他们将不得不反!
雷家堡或许会迟疑,但其他江湖势力呢?
怒火与恐惧交织,再加上我们暗中推波助澜天下武林,群起而攻之!”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那虚构的混乱与权柄:
“这份由血与火烹制的‘大礼’,送到皇帝陛下的龙案前
相信他,一定会‘满意’至极,忙于应付四面起火的江山,再也无暇他顾。”
最后,他看向唐门三老,抛出了最诱人的饵食:
“而那时,趁乱崛起,执武林牛耳者
除了根基深厚、在此乱局中‘力挽狂澜’的唐门,还能有谁?
你们家老太爷心心念念的唐门大兴,威压江湖就在此时啊!”
唐门三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熊熊的野心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吞噬。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声道:
“便依大家长之计!为了唐门万死不辞!”
】
“雷无桀真是个妙人啊!”
“苏昌河居然想杀了两位剑仙?”
“天启城那位陛下,恐怕要被算计了!”
“皇帝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