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说完最后一句不认识你，直接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廉悌臣求饶转寰的机会，只不过在走到芸香殿后门的屏风处时，突然朝看过来的冯国用和李善长两人眨了眨眼，两人瞬间会意。
皇帝这是唱完黑脸了，接下来该他们唱红脸了，这一唱一和的，难道还唬不住一个高丽使者？
而廉悌臣这边见到皇帝直接走了之后，瞬间就傻了眼，伸着脑袋神情慌张道，“，陛下！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廉悌臣随即又看向留在现场的冯国用和李善长二人，顿时焦急道，“两位丞相，在下现在该怎么办？”
李善长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陛下都被你气走了，恺叔先生跪着也没用啊，就先起来吧。”
廉悌臣连忙爬起来拱手道，“多谢李相，只是我这”
不等李善长说话，旁边的冯国用就冷着脸道，“廉政丞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次办的事可真不咋地，我听闻你早年曾在胡元做官三十年，甚至还在江浙为官数载，这半辈子在中国做官的时间比在高丽还长，按理说应该是了解中国事务的啊。
“大明如今是什么情况，那是国家初立，到处都是百废待兴，陛下这几年又在夙兴夜寐，年年南征北战剿灭各处的残元势力，那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就在你这次觐见之前，你可知陛下晌午在做什么？”
廉悌臣连忙拱手道，“听说是在京营检阅大军？”
“是啊，陛下在检阅大军，你以为陛下不想出兵北伐，直捣漠北的胡元老巢吗？陛下比谁都想啊，这不才急得隔三岔五就去检查士卒的训练情况。
“就在刚才检阅京营的时候，陛下还在亲自为枢密院部署任务，要求为骑兵研发新式火器的事，陛下说大明如今的骑兵本来就少，即便有高丽每年几千匹的贡马也是杯水车薪。
“历史上的汉朝蓄养战马37万匹，结果才打了几仗就消耗一空，唐朝蓄养战马70万匹，结果到后来征讨西域时，士卒只能骑着驴骡作战，于大国之间的高烈度战争而言，区区七万匹战马，连组织一次象样的远征都不够。
“正因如此，将来的漠北之战，大明面对的一定是以寡敌众的局面，如何以更少的兵力打赢这场仗，让大明永绝塞北的胡患呢，那就只能狠抓士兵训练，打造更精良的兵甲，再辅以严密的战略和战术，还有万全的战略准备，如此才有胜利的可能。”
冯国用顿时一拍巴掌，随即摊手道，“你看，陛下那是不想现在北伐吗，那是陛下知道现在还时机未到，新组建的骑兵才刚训练不久，甚至连趁手的兵器都不足，现在就急匆匆的北伐，那不就是让大明的将士们去自白送死吗？
“结果陛下前脚才为练兵备战之事嘱咐一番，后脚刚回到宫里就听到你质问大明为何不出兵，索要那么多马匹意欲何为，你说陛下能不龙颜震怒吗？这搁你你不生气？”
廉悌臣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好嘛，看来自己觐见的时机也不对，刚好撞到皇帝的枪口上了
廉悌臣顿时哭丧着脸道，“下臣已经知错了，可是如今陛下不肯见我，这可如何是好？”
李善长闻言也摊手道，“暂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呢，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你这时就算是亲自去负荆请罪求饶也没什么用，陛下看到你说不定只会更加暴怒，你还不如先躲上一段时间，等陛下消气了，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
廉悌臣顿时急道，“可是就让在下这么回去，我又该如何向吾主交代？还请两位丞相教我。”
李善长想了想又道，“恺叔先生还是当局者迷啊。”
廉悌臣连忙道，“李相此话怎讲？”
李善长当即又解释道，“其实陛下刚才就已经说明了情况，什么恩断义绝，停止朝贡，那不过是陛下的气话，归根结底，现在的情况是大明需要许多战马，而短时间内这个战马只有高丽可以提供。
“陛下说以后停止朝贡，可不是还留了个从高丽买马的口子吗？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你还怕将来没有机会缓和两国的关系？
“依我看啊，不如这样，你们这朝贡就先停个一年半载，然后大明与高丽在东宁府（辽宁丹东）暂时先开一个互市，用于战马交易，今年你们先卖来十万匹战马，大明以三十万块银元购买，你们需要什么商货，也可以给我写个条子，或者告诉东宁知府，到时自有大明商贾运货过去贩卖。
“然后明年再于互市交易一次，等到明年下半年，冬至之前，你们再算好时间向大明请求重新入贡，估计到时陛下的气也消了，看在你们为大明提供那么多战马的份上，我再跟陛下为你们美言几句，劝上一劝，陛下也许一高兴就饶了你们这次，如何？”
廉悌臣一听还真要一次购买十万匹战马，顿时就为难起来，他刚才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试探大明的真实意图，顺便看看能不能换来大明的火器和造船技术，可现在技术没换来不说，还平白惹恼了皇帝，还要强行购买十万匹战马，这让他回去如何交代？
于是连忙道，“可是一次售卖十万匹战马，就算是大明给钱，可高丽也来不及准备啊
”
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冯国用顿时就黑着脸道，“廉政丞，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吧，刚才说可以向大明进献十万匹战马，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现在陛下都答应出高价购买了，你现在又想反悔？你这难道不是欺君罔上吗？真当我大明是可以任你欺辱的吗？还是你觉得高丽确实要跟大明恩断义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准备自绝于天下？！”
廉悌臣闻言顿时惊惶道，“下臣绝无此意！”
“哼，你最好是没这个意思。”冯国用当即冷哼一声说道。
“我这就让枢密院的总后勤部，从今年的军费里拨三十万块银元给你用来采购战马，你们高丽老实完成交易，这两国之间还尚且有转寰的馀地，若是继续胡乱猜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加之一条欺君罔上，我看你们以后还真没什么继续朝贡的必要了。
“要不然我这就去奏请陛下，顺便将德兴君塔斯帖木儿”也还给你们，派遣海军用军舰亲自将他和你一同送回高丽去！”
廉悌臣闻言顿时大惊，连忙摆手道，“别，冯相不必如此，王叔还是留在大明享福的好，下臣回去之后一定会说服吾主，年底之前尽量为大明筹措到十万匹战马。”
开玩笑，德兴君塔斯帖木儿可是王颛的亲叔叔，是正经的高丽宗室，是有高丽王位继承权的，大明要是真一怒之下，派兵护送塔斯帖木儿回国继位，把王颛强行拉下台，那王颛不得一刀宰了廉悌臣？？？
这个高丽王叔，就还让他继续在大明待着吧
冯国用见状这才一挥袖子，背着手说道，“哼，这还差不多。”
而廉悌臣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再次问道，“那这每年二十万斤铅？”
李善长当即道，“这种事难道还需要问吗？恺叔先生可以自己想想，高丽还想不想恢复两国关系了？”
那就是继续要喽
廉悌臣顿时无奈道，“好吧，那下臣就明白了，只是从今以后，高丽没了战马，又该如何抵御东海的倭寇，大明的确艰难，但高丽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哼，危言耸听。”冯国用闻言顿时驳斥道。
“难道你们就只会每次等着倭寇上岸，再调集骑兵过去四处救火吗？大明现成的师傅在这摆着，你们就不会自己造船在沿海巡逻？
“哪怕不能在海上挡住倭寇的船只，可至少也能给岸上提供预警，让沿海百姓提前撤离，减少些损失，再调最近的军队过去迎战。
“倭寇一次出动不过百来艘船，至多数千人，高丽难道连几千水匪都打不过？你骑兵再多，难道还能追到海上去打倭寇吗？”
廉悌臣这才无奈道，“下臣明白了，此次还要多谢两位丞相为在下解惑，之后的事，也请两位丞相能为高丽多多美言，到时缓和了两国关系，高丽定有重谢。”
李善长当即道，“重不重谢倒是无所谓，能不能缓和两国关系，也要看你们如何表现，恺叔先生别忘了，大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战马，如果高丽能提供更多的战马，那自然一切都好说，缓和也不是不可能，可高丽若是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好，你觉得明丽两国之间还有什么情谊可言？”
“是，在下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尽力筹措，那我现在？”廉悌臣说着又看向了芸香殿的后门方向，鲁锦刚刚离开的地方。
李善长立刻道，“这个时候就别去陛下那里纠缠了，徒增陛下的厌烦，我们这边今日就给你安排，让你尽快返回高丽，这样你们也好多几日筹措的时间。
“那在下就在这里先谢过两位丞相了。”廉悌臣当即深施一礼道。
接下来两人火速给廉悌臣安排好了一切，枢密院的总后勤部当天就拨出了三十万块银元的盐铁券，反正这个钱将来还要回来，就没必要动用宝贵的现银了，也省得白银大量外流。
当然，就算真的给出三十万块银元，只要能买来十万匹战马，能够削弱高丽的军力，那这个钱花的就值，反正不找高丽买也要找别人买，钱花给谁不是花，而且还能趁着这次机会，快速给高丽放血，这可比让高丽每年进贡强多了。
另外由于已经到了七月份，正式进入了西太平洋的台风季，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就安排高丽使团沿运河北上，由陆路回到国内，还派了一队士卒沿途护送，省的廉悌臣死在海上，再把这件买马的事给搞黄了。
两日之后，等把廉悌臣等人送到了江北，冯国用和李善长这才找到鲁锦汇报情况，鲁锦当即笑着问道，“都办妥了？”
李善长立刻道，“办妥了，按陛下的旨意，这次咱们出三十万银元购买十万匹战马，臣让他们先在东宁府开设临时互市，专门负责此次交易，以后恢复朝贡之后如何交易，到时候再由陛下定夺，不过这次趁机将高丽的战马一扫而空后，恐怕高丽也就没几次朝贡的机会了。”
冯国用也说道，“是啊，这次还多亏了陛下临危不乱，应对巧妙，不仅安抚了高丽的疑心，还趁此机会反将一军，大量收购高丽战马，如此一两次交易之后，高丽便成了大明掌中的鱼肉。
“若非陛下急智，恐怕这次真惊了他们，而大明又正好卡在军改的节骨眼上，那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呵呵。”鲁锦顿时笑道，“这有什么，归根结底，外交还是要靠国力做倚仗，若是没有大明连战连捷，未逢一败的战绩震慑他们，像前宋那样面对蛮夷屈身求和的国家，能唬得住高丽吗？恐怕人家正眼都不会多瞧你一眼，说白了还是要能打！
“国防才是外交的根基，合纵连横你也得先有上桌的本钱才行，象是高丽这样的最尔小国，他可以不尊敬咱们，但他们不能不怕咱们，只要咱们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他们自然会对咱们委曲求全。
二人闻言连忙拱手道，“陛下圣明！”
“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冯相这边要继续主持好军改事宜，要让此次的军改，成为我军脱胎换骨，战力更上一层的契机，只有发展好国防，国家才能保证最基本的生存，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朝廷做各种决策时也能更有底气！”
“是！臣谨遵君令。”冯国用当即答应道。
见冯国用这边答应下来，鲁锦又对李善长安排道，“还有李相这边，十万匹战马数量不小，要让农业部做好接收的准备，是不是要再开设几个新的官营牧场用来安置，地点设在哪里，人员如何筹备，饲料可有来源？这些都要提前做好计划，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要督促农业部有司尽快拿出章程。”
“是，臣一定尽快安排，最晚在十月之前，一定把此事准备妥当。”李善长直接给出了一个明确时间，看得出做事的确老练。
鲁锦这才点了点头，“恩，那就有劳两位丞相了，朕这边也要监督骑兵的新式火枪研发，还有铁路的筹备，以及电报的架设工作，咱们君臣同心戮力，不仅要让国家恢复元气，也要让国力再上一个台阶！”
二人顿时对视一眼，这位陛下是真的一刻也不闲着啊，又主动给自己揽了这么多活，恐怕史书上最贤明的英主也就不过如此了，也难怪这位皇帝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就夺得天下。
二人当即再次拱手，李善长也道，“自陛下起兵以来就胸怀大志，夙兴夜寐，从不敢懈迨片刻，生活也十分简朴，所居宫室也都是从各处拆迁而来的旧舍，衣裳甚至能穿到褪色。
“臣纵观历史，世上未闻有如此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贤君明主，有陛下带领百官治理国家，此神州之幸也，何愁国家不兴，大明将来必定远迈汉唐。”
鲁锦闻言愣了一下，顿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黄色龙袍，好象是有一点掉色，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李善长这样的古代官僚心中，留下一个如此简朴”的形象。
鲁锦突然想起东京梦华录，里面说赵宋的皇太后吃一顿夜宵就要花费几百两银子，相当于一个县令七年的工资，皇室的衣服更是穿一次就扔，从来就特么没有洗过，连洗都不洗，那自然不会褪色了。
相比之下，鲁锦还会穿洗过的衣服，那在李善长等人看来，确实是很简朴了，不过这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洗衣服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是有代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