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悠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从事建筑设计行业这些年,从大型设计院到独立创业,她不是没遇到过激烈的竞争、甲方的挑剔、同行的质疑,但如此直接、恶毒、且有组织地针对她和工作室进行匿名举报,试图从根子上否定她们、将项目搅黄,还是第一次。云岭项目刚刚因为颁奖典礼的认可和甲方的积极反馈而露出希望的曙光,就有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将这缕光掐灭。
“举报信是直接寄送到村委会和镇政府相关领导手里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笔迹?邮戳?”沈婉悠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情况。
“对,听说都是打印件,复印了很多份,分别寄给了好几个相关的部门和关键领导。村委会那边压力很大,书记电话里说,镇上领导很重视,要求必须严肃对待,理清事实。笔迹肯定是打印的,邮戳书记没说,估计也查不出什么,对方既然敢匿名,肯定做了掩饰。”陈敏顿了顿,语气沉重,“婉悠,我怀疑会不会是之前竞标失败的那几家设计院?或者是本地某些有背景、有关系,看不得我们外来户接到这么好项目的同行?”
现在猜测具体是谁没有意义,关键是如何应对。”沈婉悠打断了她可能的猜测,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声音沉静,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力量,“陈姐,你现在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把我们‘婉筑’工作室所有的合法注册资质文件、过往成功案例,特别是那些涉及复杂地形、旧改更新、以及与村落文化结合的项目详细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形成一份清晰、有力、图文并茂的说明材料。第二,云岭项目的设计方案,包括我们所有的前期调研、概念分析、多轮比选过程、以及与老村落肌理结合的具体设计策略,重新梳理一遍,重点突出其文化价值、生态理念和技术可行性。第三,马上联系结构工程师陆工,请他务必在下周一前,出具一份关于云岭项目主体结构安全性的、尽可能详细的初步技术论证说明,哪怕只是要点和结论,加盖他事务所的公章。第四,以我们个人的名义,联系省建筑设计院的老同学、老朋友,看看能不能请到一两位在业内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老专家、老总工,为我们这个方案出具一份技术咨询意见,哪怕是书面的、简短的肯定,对于增加我们方案的可信度和说服力,也会是巨大的帮助。”
“好!我明白!我这就去办!”陈敏听到沈婉悠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的安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也迅速稳定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干练,“那下周一上午”
“我跟你一起去。”沈婉悠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面对面的沟通、解释、展示,是消除误解、争取信任的最直接方式。清者自清,我们的方案是经得起专业推敲和良心拷问的。但我们也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对方既然敢用匿名举报这种手段,很可能不止这一招,或许还有后手。我们要预判他们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难问题,准备好相应的回应。”
挂断电话,沈婉悠握着尚有余温的话筒,在书桌前静立了片刻。窗外,冬日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刚刚因获奖和项目进展而升起的那一点短暂的轻松与喜悦,此刻已荡然无存,被一种沉甸甸的、熟悉的压力感所取代。她知道,通往理想的道路从来不会平坦,但每一次具体的阻碍和恶意袭来时,依旧会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颈间,那枚莲花并蒂的白玉玉佩,安静地垂落在锁骨下方,温润的玉质贴着肌肤。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握住了那微凉的坠子,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镇定与力量。
珺尧,如果是你,面对这样来自暗处的、意图用流言与诋毁摧毁努力成果的恶意,你会怎么做?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见那个身处另一个更加波谲云诡世界的男人,站在更复杂险恶的局势面前,那双湛蓝色、如深海又如寒星??的眼眸里,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光芒。他大概会极其冷静地分析利弊,搜集一切可用的信息与力量,辨明真正的对手与意图,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精准、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手,破除迷障,拨云见日。
她不是他,没有他那样翻云覆雨、掌控局面的能力与背景。但她有她的坚持,她的专业,她的不肯服输的韧性,以及必须守护的人和事。
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浊气与纷乱一并压下,沈婉悠松开握着玉佩的手指,转身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她沉静而专注的面容。她开始重新梳理云岭项目所有的设计思路逻辑链、技术难点解决方案、与当地历史文化和自然环境的契合深度她要准备一份无可辩驳的、充满了真诚、专业与强大说服力的汇报材料。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周一的质询,更是对自己和团队数月来心血的一次庄重梳理与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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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隐约传来念念稚嫩的、咯咯的笑声,和周薇温柔耐心的逗弄与讲故事声。属于家的、平凡的温暖与喧嚣,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眠眠的房门依旧紧闭着,不知道是在专心复习,还是在独自消化着父母之间那日益明显的、冰冷的隔阂。
身后的温暖与牵挂依然真实存在,而前方的战斗,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却凌厉地打响了。
与此同时,空间节点秘境,十万大山深处,枯骨林东北方向更远的群山褶皱之中。
姬霆安的身影,如同一只彻底融入嶙峋山岩阴影与枯槁灌木丛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处突出悬崖、背阴面的巨石凹陷之后。他整个人几乎与冰冷粗糙的岩石化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近乎停止的绵长频率。手中,一个经过特殊改造、镜片涂抹了吸收特定光波涂层、能有效减少反光的单筒高倍了望镜,被他以最稳定的姿态举在眼前,视线透过镜片,聚焦在数里之外、一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地势相对平缓开阔的山谷之中。
那里的景象,与他上次侦察时已大不相同。原本稀疏的林地已被大规模砍伐清理,露出大片焦黑裸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土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了土腥、硫磺与某种陈旧血腥的怪异气味。谷地中,鳞爪族那些皮肤覆盖暗色鳞片、体型粗壮的身影,与玄冰阁修士特有的淡蓝色、绣着冰纹的袍服混杂在一起,如同工蚁般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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