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卷过城郊的公墓。枯黄的草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墓碑上的“陈念之”三个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厉墨琛站在墓碑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冰冷的大理石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三天前,陈岚那句“东郊废弃工厂”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被刻意掩埋的名字——陈念之,也就是念念。
“真的要掘开吗?”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她站在厉墨琛身边,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墓碑。这里长眠着太多人,掘墓,是对逝者的不敬。可他们别无选择。
陈岚的身份曝光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三年前那场葬礼。那个声称死于毒素并发症的小女孩,真的葬在这里吗?陈岚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多局,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厉墨琛掐灭了烟,声音沉得像脚下的泥土:“掘。”
这一个字,像是一道命令。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专业的工具。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
苏暖别过脸,不忍去看。她想起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想起她手里的兔子玩偶,想起那个被注射了百倍安眠药的奶嘴。如果念念真的没死,那这三年,她又在哪里?
铁锹撞击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墓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坑洞越来越深,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挖到了!”
苏暖猛地转过头,心脏怦怦直跳。
棺材被缓缓吊了上来,厚重的棺木上积满了灰尘,刻着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厉墨琛走上前,亲自撬开了棺盖。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棺材内部。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蓝色试管。试管里装着粘稠的蓝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蓝血……”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太熟悉这种颜色了。这是蓝血克隆体特有的血液,也是她这些年,一直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
厉墨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蹲下身,拿起一支试管。试管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一串编号:001-030。
001,是蓝。那个第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蓝血克隆体。
这些试管里的蓝血,难道都是从克隆人身上抽取的?
“把这些试管都带回去,立刻做成分分析。”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蓝色试管,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保镖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试管装进特制的箱子里。苏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蓝色液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岚到底想干什么?她费尽心机搞一场假死葬礼,就是为了藏这些蓝血试管吗?这些蓝血,又有什么用?
回到厉家老宅时,天已经黑了。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苏暖和厉墨琛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些蓝色试管被一一送上检测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研究员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了过来:“厉总,苏小姐,分析结果出来了。”
厉墨琛接过报告,目光落在上面。
苏暖也凑了过去,当看到报告上的内容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试管内液体确认为蓝血克隆体血液,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nt-01型神经毒素,与张桂芬体内的毒素一致。更重要的是,血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定位因子,这种因子来自南极冰川深处的稀有微生物,只有在南极特定的区域,才能存活。
“定位因子?”厉墨琛的眉头紧紧皱起,“你的意思是,这些蓝血,指向南极?”
“是的。”研究员点了点头,“这种定位因子的活性很强,我们可以通过它,精准定位到血液的来源地。”
苏暖的心,猛地一沉。
南极。
那个遥远而寒冷的地方,难道藏着陈岚的秘密?难道那些蓝血克隆体,被她带到了南极?
“立刻追踪。”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知道,这些蓝血,到底来自南极的哪个地方。”
研究员立刻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代码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坐标上。
“昆仑站?”苏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记得,drv的研究团队,这些年一直在南极进行科考。难道陈岚的背后,真的和drv有关?
厉墨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屏幕上的坐标,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南极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研究员接起电话,刚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厉墨琛和苏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厉总,苏小姐……是南极昆仑站打来的……他们说……”
“说什么?”厉墨琛和苏暖异口同声地问道。
研究员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们说,昆仑站遭到了不明人员的袭击,现在……正在发出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暖和厉墨琛的脑海里炸开。
陈岚!
一定是陈岚!
她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南极,所以先下手为强,袭击了昆仑站!
厉墨琛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备机。”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川,“立刻去南极!”
苏暖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厉墨琛眼底的怒火,知道这场南极之行,注定是一场生死之战。
陈岚在南极布下了什么局?那些蓝血克隆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昆仑站的科考人员,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个问题,像无数的蚂蚁,啃噬着苏暖的心。
她想起了蓝,想起了那些在贫民窟里挣扎的克隆人,想起了糖糖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这场战争,从十年前就开始了。现在,终于要到了决战的时刻。
夜色,越来越浓。
一架私人飞机,从厉家老宅的停机坪上,缓缓升起。飞机的灯光,像一颗孤星,划破了沉沉的夜色,朝着遥远的南极,飞去。
机舱里,苏暖和厉墨琛并肩坐着。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暖暖,”厉墨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后悔吗?”
后悔吗?
苏暖看着窗外的星空,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了在国会听证会上,那些议员的嘲讽;想起了在贫民窟里,那些克隆人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在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到蓝时,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不后悔。”
从她选择为克隆人奔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她做的是对的。
厉墨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苏暖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机舱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他们不知道,这场南极之行,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是陈岚的陷阱?是蓝血克隆体的秘密?还是……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终极真相?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去。
为了那些无辜的克隆人,为了那些沉冤十年的真相,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糖糖。
飞机,越飞越远,朝着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飞去。
而在遥远的南极,昆仑站的灯光,正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顽强地闪烁着。
求救信号,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
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冰原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风雪。
一场关于蓝血、关于阴谋、关于救赎的风暴,正在南极的冰天雪地里,悄然酝酿。
而苏暖和厉墨琛,正朝着这场风暴的中心,飞去。
与此同时,在南极昆仑站的深处。
陈岚站在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她的手里,握着一支蓝色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女人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drv。
“老师,”陈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来了。”
drv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风雪上,声音平静无波:“来了也好。有些秘密,是时候揭开了。”
陈岚转过身,看向drv,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师,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那些克隆人……”
“克隆人也是人。”drv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锐利如鹰,“他们不该被当成工具,更不该被当成实验品。陈岚,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复仇的。”
陈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是,念念她……”
“念念的死,是一场意外。”drv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但这不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
陈岚沉默了,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念念,想起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想起了她临死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她以为,复仇可以让念念安息。可她错了。
她的复仇,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痛苦和绝望。
玻璃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一道亮光,划破了夜空。
是厉墨琛的飞机,来了。
陈岚抬起头,看向drv,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drv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风雪中,昆仑站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像是在迎接,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