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之网,自四面八方,罩顶而来!
左,是凝实如铅汞、携带着万古沉淀死寂意志的灰白色环境幽灵,它们不再飘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军队,化作一道道无声的尖啸冲击波,直刺神魂,所过之处连岩洞内稀薄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剥夺”了存在的意义。
右,是从穹顶晶脉中狂涌而下的、紫黑与暗红交杂的“噬”之污秽能量,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毒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混乱与吞噬特性,要将一切秩序与活性污染、分解、融入那永恒的饥渴之中。
上下前后,则是那无处不在的、源自银色“水潭”和整个岩洞法则的“死寂”场域本身,它无差别地压制、侵蚀着一切不属于“终结”范畴的能量与物质,高峰催动的辰族令牌光晕,在这多重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
而中央,那银色水潭微波荡漾,残破造物缓缓旋转,黑色矿石与灰白小树静静悬浮,仿佛对周遭的毁灭风暴漠不关心,又仿佛……它们本就是这风暴的源头与核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凝实、迫近,几乎扼住了高峰的咽喉。
背上的洛璃气息微弱,昏迷中的她无法提供任何助力,反而成了必须守护的软肋。
退?身后甬道已被幽灵与污秽封死,且退回去亦是绝路。
进?前方是未知的寂灭本源与远古造物,靠近可能死得更快。
挡?以他此刻重伤未愈、十不存一的实力,加上一面濒临破碎的令牌,绝无可能抵挡这融合了“死寂”、“噬”之污染、环境幽灵三重特性的毁灭洪流。
思绪如电光石火,在绝境压力下反而被催发到极致。高峰那被混沌道种浸润、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的意志,爆发出惊人的冷静与锐利。
不能硬扛,不能退却,更不能坐以待毙!
唯一的生路,在于“变”,在于“引”,在于……“同化”与“超越”!
这岩洞的一切——死寂意志、环境幽灵、“噬”之污染,乃至中央的奇物——看似构成绝杀之网,但它们之间,真的浑然一体吗?
不!
他的混沌道种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谐”与“冲突”!
那“噬”之污秽能量,源自晶脉,充满活性(尽管是扭曲的)与侵略性,与银色水潭代表的、更加纯粹、冰冷的“寂灭死寂”本质,存在着根本性的对立!它们此刻同时爆发,更像是因为外来者(高峰二人)这个“刺激源”,触发了各自的本能反应,而非精诚合作。
环境幽灵由死寂回响与晶脉辐射孕育,同时带有两者的部分特性,但更偏向于无意识的法则衍生物,其行动模式更依赖于环境“场”的引导。
而中央四样奇物……星寂玄铁(黑色矿石)与怀中的星寂之源同源,倾向于“星辰寂灭”;枯荣道树(灰白小树)蕴含“枯荣轮回”生机,与此地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迹共存;残破造物与归墟标记共鸣;银色水潭是寂灭本源沉积……
这岩洞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多种顶级法则力量相互碰撞、制衡、又奇妙共存的“混沌场”!
星盟或许知道这条废弃甬道的存在,但他们绝对未能深入到此地,或者不敢轻易深入,就是因为这里法则的混乱与危险,远超他们的控制能力!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不再是抵抗整个“场”的力量,而是……成为这个“混沌场”中,一个新的、能够短暂“调和”或“引导”部分力量的“变数”!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高峰别无选择,且他拥有尝试的“资本”——独一无二的“混沌归源道种”!
此道种融合枯荣、寂灭、轮回、星辰、地脉、乃至一丝“起源”真意,其本质便是“包容”与“归源”,对混乱、冲突、终结类的法则环境,有着天然的适应与潜在影响力!
“赌了!”
高峰眼中爆发出豁出一切的厉芒!他不再试图加固辰族令牌那摇摇欲坠的守护光晕,反而主动收敛了光晕的大部分力量,仅保留一层最微薄的、护住洛璃心脉与神魂的屏障,将自身彻底暴露在岩洞狂暴的法则侵蚀之下!
同时,他做了一件看似自寻死路的事情——主动将自身重伤濒危的道基气息,以及混沌道种的独特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不是对抗,而是……共鸣与展示!
他首先将道种中对“枯荣轮回”的领悟催动到极致,那源自《枯荣经》根本、又历经多次涅盘升华的生死轮转道韵,化作一股微弱却坚韧、充满矛盾生机的意念流,主动迎向岩洞中央那株灰白色的“枯荣道树”!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或是同源相吸,那株静静悬浮、对周围毁灭风暴毫无反应的小树,在接触到高峰这股枯荣道韵的刹那,晶莹的枝干轻轻一颤!一层更加清晰的、灰白中透着淡淡绿意的光晕,从小树上荡漾开来!这光晕所及之处,狂暴的死寂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仿佛遇到了某种难以理解、却又同属“终结与新生循环”范畴的同类。
第一步,与枯荣道树建立微弱联系,为自己赢得一丝“法则认可”的缓冲!
紧接着,高峰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他猛地将怀中那枚“星寂之源”晶体掏出,握在掌心,同时将自身道种中对“星辰寂灭”的感悟(主要来自星寂之源和之前炼化的星辰之力),以及右眼深处归墟标记对“寂灭”的亲和,混合着混沌道种的包容特性,化作一股指向性明确的精神意念,不是投向银色水潭或黑色矿石,而是直接投向那悬浮的、缓缓旋转的残破远古造物!
“我身怀归墟之印,掌星寂之源,修混沌归源之道……此地的寂灭,是否认可我这个‘后来者’?这古老的器物,又是否还记得……守门之责,或归墟之引?”
没有声音,只有最纯粹的道念传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嗡嗡嗡——!
那残破的、仿佛早已死寂的暗金色造物,核心处的螺旋纹路暗青色部件,陡然加速旋转!一股古老、苍茫、冰冷中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审视”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苏醒的巨龙,猛地从那造物中扩散开来!
这股意念波动极其强大,瞬间压过了岩洞内其他的能量喧嚣!它首先“扫”过高峰,重点停留在他右眼的归墟标记、手中的星寂之源、以及那独特的混沌道种波动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残破造物的暗青色核心,突然射出一道细微的、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青色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高峰右眼之中!
“啊——!”
高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右眼处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百倍的灼烧与撕裂感,仿佛整个眼球都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力量融化、重塑!包裹的纱布瞬间化为飞灰,他紧闭的右眼皮下,暗青色的光芒透射而出,隐隐形成一个复杂玄奥的符文虚影!
与此同时,银色“水潭”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刺激,平静的表面剧烈翻腾起来!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寂灭本源气息冲天而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无差别地扩散侵蚀,而是……隐隐以那残破造物和高峰(主要是其右眼)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那些原本扑向高峰的环境幽灵,在这股源自“寂灭本源”和“远古造物”的双重高等阶威压面前,如同遇到了君王,冲击的势头骤然减缓,变得犹豫、徘徊,甚至有一部分开始本能地朝着银色水潭的方向“朝拜”。
而穹顶狂泻的“噬”之污秽能量,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激怒!它们感应到了寂灭本源的“活跃”和“被引导”,这似乎触动了它们某种“争夺”或“污染”的本能。紫黑色的污秽洪流更加狂暴,分出大半,不再针对高峰,而是如同恶龙般,狠狠撞向银色水潭上方形成的寂灭漩涡,以及漩涡中心的残破造物和高峰!
它们的目标,似乎变成了……抢夺寂灭本源的控制权,或污染这古老的器物!
成了!
高峰心中狂吼,剧痛之中夹杂着一丝绝境逢生的悸动!
他的疯狂赌注见效了!残破造物认可(或至少“注意到”)了他身负的归墟关联与特殊道基,并作出了反应!这反应引动了寂灭本源的异动,暂时“震慑”了相对低阶的环境幽灵,却也将“噬”之污秽的绝大部分火力,吸引到了寂灭本源、造物和他自己身上!
压力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集中和危险,但局面已经从“被三方围剿”变成了“被一方(噬之污秽)主攻,同时身处寂灭本源与远古造物的风暴眼”!
这给了他操作的空间,也给了他……借力打力的可能!
“既然你要抢……那就给你!”
高峰忍着右眼仿佛要炸开的剧痛和全身经脉被古老力量冲击的撕裂感,将混沌道种的“引导”特性催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不再尝试控制或融合那股涌入右眼的暗青色古老力量(那远超他目前能力),而是以自身道念为引,以右眼为“泄洪口”和“中转站”,尝试着……将那残破造物引动的、银色水潭中升腾的部分寂灭本源之力,与自身道种中蕴含的、对“噬”之污染的“终结”与“分解”领悟相结合,形成一股指向明确的“引导流”,主动“喂”向那扑来的紫黑色污秽洪流!
他不是要硬撼污秽洪流,而是要……引导寂灭本源与污秽能量进行更直接、更剧烈的正面碰撞!让这两种本质上对立冲突的顶级法则力量,在他这个“催化剂”和“引导点”附近,提前爆发它们本该有的湮灭反应!
他嘶声念出从未使用过的、临时领悟的禁忌法门名称,七窍同时飙血,形容可怖,但眼神中的光芒却如同燃烧的星辰!
轰——!!!!
被引导的寂灭本源银辉,与狂暴的“噬”之污秽紫黑洪流,在高峰身前不足十丈处,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霆都要震撼灵魂!那是法则层面的湮灭与对冲!
银辉与紫黑疯狂交织、吞噬、湮灭,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毁灭性能量乱流和法则碎片!空间扭曲、撕裂,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岩洞剧烈震颤,穹顶的晶脉网络在两种顶级力量的冲击下,大范围地崩碎、湮灭!
高峰首当其冲!
即便他早有准备,将残存的辰族令牌光晕和自身护体道力全部收缩集中在背部的洛璃身前,即便他疯狂运转混沌道种试图“包容”和“疏导”冲击余波,那恐怖的对撞湮灭产生的能量风暴,依然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正面!
噗!
他喷出的鲜血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片,胸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洞边缘坚硬的岩壁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其中。
背上的洛璃也被震得脱离,滚落一旁,好在有令牌光晕最后守护,未受直接冲击,但嘴角也溢出了更多鲜血,气息愈发微弱。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模糊。高峰感觉自己的肉身几乎要彻底崩解,道种在疯狂震颤,裂痕隐现,连右眼处那灼热的暗青色光芒都因这重创而黯淡、紊乱。
代价惨重到了极点!
他赌赢了!
那紫黑色污秽洪流的主力,在与寂灭本源的对撞湮灭中,消耗了超过七成!剩余的也变得稀疏、混乱,失去了组织性,在能量乱流中四散。
银色水潭翻腾不息,但涌出的寂灭本源也因这次对撞而损耗不少,加之残破造物似乎也因这次“超负荷”引导而光芒黯淡,旋转变慢,整个岩洞内“死寂”场域的绝对压制力,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
环境幽灵更加茫然,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飘摇不定。
最关键的是,那恐怖的、几乎必杀的绝境之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暂时的缺口!
高峰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从碎石堆中爬出。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半跪在地,依靠岩壁支撑。左眼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右眼皮依旧紧闭,但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暗青色的、冰冷的能量微光,那个符文虚影也烙印般留在了眼皮表面。
他看向不远处的洛璃,又看向岩洞中央。
银色水潭依旧,但波澜稍平;枯荣道树光华收敛,静静悬浮;黑色矿石无恙;残破造物光芒黯淡,却依旧缓缓旋转,只是那暗青色核心射出的光束已经断开,与高峰右眼的联系却似乎并未完全切断,一种若有若无的“枷锁”或“通道”感萦绕其间。
而原本充斥岩洞的致命威胁,暂时解除了大半。
他活下来了,在不可能中,搏出了一线生机。
但此刻的他,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肉身濒毁,道基重创,神魂摇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接近死亡。右眼更是成了一个未知的隐患,那股古老力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沉寂。
而星盟的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地。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带着洛璃,离开这个刚刚经历湮灭风暴、依旧不稳定的险地,寻找真正能够藏身疗伤的地方。
目光扫过岩洞,最后落在那株灰白色的枯荣道树上。
或许……这株奇迹般生长于此的道树,能给他带来一丝急需的、蕴含生机的“枯荣”之力,助他暂时稳住伤势?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枯荣道树的方向爬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鲜血在身后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枯荣道树那琉璃般的枝干时——
异变再起!
那残破造物的暗青色核心,突然又亮了一下,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光影,映照在对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上。
光影中,并非图像,而是无数扭曲、跳跃、残缺的……古老符文与星图轨迹!其中,有几个符文格外清晰,并且与高峰曾经在守门人遗骸处、长生玉佩上、乃至自身道种深处隐约感应到的一些痕迹……隐隐对应!
而在这些符文星图闪烁间,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意念碎片,伴随着残破造物最后一丝波动,传入高峰近乎混沌的识海:
“……钥……匙……不止……碎片……”
“……门扉……三重……虚掩……”
“……归墟……眼……亦是……门……”
“……循……星……炬……残……光……”
“……彼……岸……非……终……点……”
信息破碎不堪,却如同惊雷,在高峰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炸响!
钥匙不止他拥有的碎片?门扉有三重?归墟之眼本身就是一扇门?循着星炬残光?彼岸不是终点?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所知的一切秘密交织、碰撞,掀起了更大的迷雾与惊涛骇浪!
然而,未等他细想,残破造物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旋转几乎停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投射的光影也随之消失。
高峰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枯荣道树的枝干。
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深邃生死轮转道韵的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指尖涌入他破碎的躯体与道基,开始极缓慢地滋润、修复那千疮百孔的创伤。这股力量并不磅礴,却极其精纯与契合,对他而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他精神微微一振,抓紧时间吸收这股力量。
但与此同时,他右眼眼皮上那暗青色的符文烙印,也微微发热,与枯荣道树流入的生机之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既排斥又吸引的互动。
内忧外患,重伤垂死,却携带着惊天秘闻碎片与未知的烙印……高峰的处境,依旧如履薄冰。而远处甬道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了不同于能量乱流的、极其细微的、规律的……震动与挖掘声?
星盟的“净火者”,终究还是找过来了吗?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