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包正面绣着的平安顺遂四字上。
阿妩柔声:“深宫多风波,我盼着你,远离灾祸,少遇阴私,日日都平安顺遂。”
香包的背面绣的是并蒂莲,阿妩也盼婉儿往后能走出这宫墙,遇着知心人,结一段并蒂同心,事事有回应的好姻缘。
这话阿妩没有说,可婉儿看懂了,泪珠落在莲瓣上,她伸手飞快拭去。
又珍重的收进袖兜里,再抬眼时,眼眶还红着,却努力弯了嘴角:“阿妩,谢谢你。”
“也愿你出了宫,如归鸟入林,游鱼得水,日日自在,事事随心。”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皆只盼着彼此都好。
从御书房离开后,小舒问:“婉儿姑娘是不是喜欢魏静贤?”
阿妩轻轻嗯了一声。
小舒点了下头,“那她还真是个好姑娘。”
又补了句:“你也好。”
话音落时,风里裹着融融暖意,晴好的日光洒在身上,染着温煦。
二人途径御花园,忽有琴音泠泠绕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暖阁里,御前太监站了一排,上首一道明黄锦缎的身影端坐着。
从阿妩的角度望去,只瞧见司烨的背影,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瞧见张德全嘴角翘得老高。
暖阁中央,正垂首抚琴的是颜月。
小舒蹙了蹙眉头,刚要开口,见张德全往她们这边看,接着便见司烨也转过头,目光扫到阿妩身上的一瞬,倏地沉郁。
这般近的距离,被看见了,若是不上前行礼,便是不敬皇帝。
阿妩便只能往前迈去,脚步停在暖阁外,朝明黄身影,缓缓一福身子,“陛下万福金安。”
司烨侧过脸,半张脸落在阴影处,裹着半边眼角,衬得轮廓愈发凌厉。
“阿妩姐姐。”颜月唤了一声,刚要起身朝阿妩的方向挪步。
司烨的声音猝然砸下来,“坐下。”
她脚步一顿,一双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懵然。
待她抬眼看清司烨眼中的阴沉,心头发紧,只能小心翼翼地坐回琴案前。
阿妩行过礼,挺直了腰,脚步后退的一瞬,又顿下来,“陛下,出宫诏书,何时给?”
她说完这话,便感觉一道冷厉的视线射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后日就是除夕,她想着既是要走,也没留下来过年的道理。
且,她不拿到诏书,总觉得心头不安。
周围静的有些可怕。
片刻等待,他沉声:“稍后就给你。”
声音听不出喜怒,可那用力咬字的语气,叫阿妩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他说是稍后,那应当就是今日了,再次福了福身子,旋即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司烨的隐忍临到界点,端着茶的手,连着白玉茶盏猛地倒扣在石桌上。
众人惊得脸色煞白,颜月当即过去将他手掌翻过来。瞧见他手心划开的血口子,她眼圈瞬间红了。
“快去传太医。”
话音未落,双喜就去了,这边,张德全赶忙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要为他止血。
司烨却猛地攥紧手,力道极大,指缝间滴出血珠子。
他道:“不必。”
“表哥,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撒气,你是皇帝,要是伤了手,怎么批折子?”
又道:“你明明舍不得她,好好和阿妩姐姐说,也许······”
话未说完,司烨蹭的站起身,“她都舍得,朕为何舍不得。”
阿妩回到琼华宫,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始终没等到出宫诏书。
他的那句稍后,让她有种遥遥无期的感觉,心底里愈发不安。
今儿是除夕的前一日,司烨要在御书房行封笔封玺仪式,依着规矩,那御笔,玉玺要封存至正月初一。
不知出宫诏书,他写了否?
今日他暂停朝政,早上在奉先殿祭祖,傍晚在乾清宫设宗亲家宴,赏赐年礼,后宫嫔妃们都去了,唯独阿妩没去。
琼华宫的宫人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到异样的,吉祥几次三番想去问个明白,都被如意制止。
“娘娘脾气好,不代表你可以没规矩,这满宫里就没有做奴婢敢去打听主子事的。”
吉祥说:“我知道规矩,可姐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自打娘娘把凤印送回去,这御前的宫人见着咱们,态度都冷了半截。往日里见了咱们,还会笑着问一句娘娘安好,如今眼皮子都懒得抬,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说着,瞟了瞟内殿紧闭的雕花门,门内静悄悄的。
她凑到如意耳边:“今日是宗族家宴,乾清宫摆了几十桌,上到妃位,下到才人,只要是有位份的嫔妃,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了。”
“可咱们宫里连个消息都没收到,我瞧着不对劲儿”
凤印送还,家宴不通知,如意瞧的真切,这一次不同寻常,可身为奴婢,又能改变什么呢。
夜里,薄雾寒凉,今守夜的是吉祥,她提着灯笼从外头小解回来,刚转过游廊,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踉跄着往主屋方向去。
吉祥脚步猛地一顿,提着灯笼往前照了照。
是陛下。
他身边没有跟着御前宫人,竟是一个人独自来的,夜色里身影挺拔高大,可步子却虚浮得很,像是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