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
耳机里那个温柔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是个贴心的私人管家。
但在秦风听来,每个字都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冰冷刺骨。
“您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这句问话,是个陷阱。
如果秦风表现出任何迟疑、惊慌,或者试图掩盖,那个名为“凤凰”的超级ai,一定会立刻察觉出异常。
毕竟,它是陪伴自己三年的“战友”,太熟悉自己的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了。
秦风的瞳孔只是在那一微秒内收缩,随即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嘲弄。
“有趣?”
秦风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不屑:
“如果是一本记满了混乱港黑市洗钱名单的烂账本也算有趣的话,那确实挺有趣的。”
说话间,秦风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在那个空荡荡的保险箱里胡乱抓了一把。
其实箱子里除了手机和便签,什么都没有。
但他利用身体的角度,巧妙地挡住了头顶监控探头的死角。
紧接着,他的右手从旁边的金条堆里,随手抓起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哐当”一声扔进了保险箱里,发出一声脆响。
“除了这破账本,也就是这几根金条还能看两眼。”
秦风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那部诺基亚手机和便签纸,连同那两根金条一起,塞进了自己宽大的风衣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原来是一本账册。”
耳机里,凤凰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任何波澜:
“先生,需要我为您扫描分析其中的数据吗?混乱港的洗钱网络虽然复杂,但我有把握在一分钟内理清所有资金流向。”
秦风的嘴角扬起冷笑。
这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你怎么扫描?
但他嘴上却懒洋洋地说道:
“算了,几只苍蝇的小打小闹,看着心烦。等我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拿出来当擦屁股纸用。”
“好的,先生。”
凤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刚才信号中断的一分钟,我无法连接您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如果您感到身体不适,请务必告知。”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秦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后抬手关掉了耳机的通讯频道。
做完这一切。
他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如果刚才自己哪怕有一点犹豫,或者让凤凰“看”到了那部手机和便签,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利用ai监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父亲留下这句话,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
秦风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部早已停产的老式诺基亚。
这坚硬的触感,此刻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这不只是一部手机。
这是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入场券。
“龙尊?”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的吴森,见秦风脸色变化不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您没事吧?”
秦风回过神来,眼中的寒意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龙尊。
“没事。”
他淡淡地看了吴森一眼,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把门锁好。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哪怕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吴森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属下明白!今天属下只是带龙尊来参观了一下金库,龙尊不看重金钱,什么都没拿!这就是事实!”
秦风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这吴森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转得确实快。
走出压抑的地下金库,回到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秦风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一直守在电梯口焦急不安的沈万山,一见到秦风的身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在地上:
“哎哟!秦先生!您可算出来了!”
“刚才吴统领一直没动静,老朽也不敢下去打扰,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您准备点宵夜呢!”
秦风此时心里装着事儿,哪有心情跟他客套。
他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不必了,我累了,准备回去休息。”
说完,秦风抬脚就要往大门外走。
沈万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个巴结龙尊的机会,要是就这么让人走了,以后哪还有脸在混乱港混?
“秦先生!秦爷!您留步啊!”
沈万山赶紧追上去,赔着笑脸说道:
“您就算不吃宵夜,那晚上的节目您可一定要赏光啊!这可是咱们混乱港一年一度的盛事!”
秦风脚步未停:“没兴趣。”
“别这样啊!今晚在‘不夜城’有一场顶级的地下拍卖会!”
沈万山一边跟着秦风快步走,一边气喘吁吁地推销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秦爷您有所不知,这‘不夜城’背后的老板神秘得很,每次拍卖会都能弄来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什么前朝的玉玺、海底的沉船宝藏、甚至还有某些大地方流出来的绝密档案那是应有尽有啊!”
“今晚这场更是规格极高,听说压轴的几件宝贝,连京城那边的几个大世家都惊动了,专门派人过来竞拍呢!”
秦风依旧不为所动。
金银财宝?
古董字画?
对于掌控着北境万亿军费、权倾天下的龙尊来说,这些东西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沈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风走到旋转门前,停下脚步,语气虽然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我确实有些乏了,这种热闹场合不适合我。”
沈万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这次马屁要拍在马腿上的时候。
突然。
“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秦风的风衣口袋里传来。
那是那部没有插卡的诺基亚手机!
秦风眼神一凝。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手机屏幕。
没有拿出来,只是凭借着极其敏锐的触觉,在口袋里盲操作按下了阅读键。
一条新的短信,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去拍卖会。”
“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第九号拍品。”
看到这两行字的瞬间,秦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又是父亲的指令!
第九号拍品?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混乱港?
还是说,这场看似普通的拍卖会,其实也是那个所谓“游戏”的一部分?
“秦爷?秦爷您怎么了?”
沈万山见秦风突然站在原地发愣,心里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风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突然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既然沈老如此盛情相邀,那我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沈万山愣了一下,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刚才还冷若冰霜的龙尊,怎么眨眼间就改主意了?
不管了!只要肯去就行!
“哎哟!秦爷您这可是折煞老朽了!您能去,那是给了老朽天大的面子啊!”
沈万山激动得满面红光,立刻回头冲着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备车!把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开过来!通知不夜城那边,把最好的至尊包厢给我留着!”
“是!”
一群保镖立刻忙活起来。
就在秦风和沈万山准备上车的时候。
突然。
一阵刺耳的跑车轰鸣声,从街道尽头炸响。
“轰轰轰——!!!”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一群发狂的野兽。
紧接着,三辆颜色极其骚包的兰博基尼,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横冲直撞地停在了酒店门口,差点就蹭到了沈万山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
先是下来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随后,中间那辆亮紫色的兰博基尼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范思哲当季新款,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头发染成了奶奶灰,手里还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写着四个大字:
人傻钱多。
“哟,这不是沈财神吗?”
那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阴柔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
“怎么着?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去‘不夜城’寻欢作乐啊?小心那把老骨头散架在女人肚皮上啊!哈哈哈!”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几个保镖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沈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混乱港,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眼中的怒火却不得不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沙少主。”
沈万山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沙帮主身体可好?这大晚上的,不在黑鲨帮的堂口待着,怎么有空跑出来飙车?”
沙通天!
混乱港新晋崛起的第一大势力——黑鲨帮的少主!
和依靠经商起家的沈万山不同,黑鲨帮是真正的黑道起家,手底下养着几千号亡命徒,而且据说最近还搭上了海外某家大财团的线,风头正劲,一直想要吞并沈万山的生意。
“我爸好着呢,吃嘛嘛香。”
沙通天随手弹了弹烟灰,火星子差点溅到沈万山脸上。
他目光一转,极其放肆地落在了秦风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沙通天发出一声嗤笑:
“啧啧啧,沈老头,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以前你身边跟着的,好歹也是些练家子。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沙通天伸出手指,极其无礼地指着秦风的鼻子,一脸鄙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小白脸是谁啊?长得倒是挺俊俏,该不会是你新收的干孙子吧?”
“哈哈哈!沈老头,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想把这小白脸带去拍卖会当拍品卖了吧?”
此言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沈万山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沙通天简直是在找死啊!
辱骂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敢当着龙尊的面,骂龙尊是小白脸?是拍品?!
“沙通天!你放肆!”
沈万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立刻给秦先生道歉!否则就算是你爹来了,也保不住你!”
“哟呵?”
沙通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肚子:
“道歉?沈老头,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在混乱港,还没有人敢让我沙通天道歉!”
说着,沙通天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指着秦风骂道:
“我不仅不道歉,还要告诉你,今晚拍卖会上的东西,我全包了!识相的就带着你的这个小白脸滚远点,别在这碍我的眼!”
“你!”
沈万山刚要发作。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万山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秦风脸上并没有丝毫怒意。
相反。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沙通天,那眼神,一个猎人,看着一只不知道死活、正在拼命蹦跶的兔子。
“沈老,别动气。”
秦风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趴在地上咬回去吗?”
沙通天愣了一下。
随即勃然大怒!
这小白脸竟然敢骂他是狗?!
“草!小子,你活腻”
沙通天刚想冲上来动手。
秦风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劳斯莱斯。
“走吧,去拍卖会。”
“既然有人想把东西全包了,那我倒要看看,他的钱包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沙通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秦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部诺基亚。
第九号拍品。
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既然如此。
那今晚,不管是黑鲨帮还是白鲨帮。
只要敢伸爪子。
那就剁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