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文站在兽穴外,法杖指着洞口,维持着那个多重封印。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却并不感到吃力。
由层层叠叠的奥术屏障构成的封锁结构相当稳固。
只要不遭受外力的猛烈冲击,便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魔力的消耗也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古树达纳尼尔的根系仍在不安地律动。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根须在地下抽取自然能量,试图压制洞穴深处的混乱。
但效果显然不佳。
洞穴内部仍不时传出低沉的咆哮与撞击声,野兽们正尝试突破屏障。
封印只是暂时压制了危机,而非彻底解决。
艾格文快速思考着后续方案:
通知月神殿?但距离太远,来回耗时。
尝试加固封印,将整个洞穴彻底封死?
需要大量材料,而她手头的资源远远不够。
或者————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一名男性德鲁伊。
他正跪在重伤的女德鲁伊身旁,双手复盖在她肩部的伤口上,翠绿色的治疔光辉在掌心流转。
伤口在法术作用下迅速愈合一皮肉收拢,血迹消失,表面恢复平滑。
但女德鲁伊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她的指尖开始弯曲、伸长,指甲逐渐变厚变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原本紫色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浅薄。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她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流,每一次吸气都象是在吞咽火焰。
双眼虽然紧闭,眼皮却不住颤动,仿佛正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不对————”男性德鲁伊的声音发颤,“温度在升高————她在发烧!”
他加大治疔法术的输出。
更浓郁的绿光涌入伤口,可女德鲁伊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伤口边缘开始生长出毛发。
灰黑色,粗糙,杂乱不堪。
象是野狼的皮毛,从刚刚愈合的皮肤下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男性德鲁伊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另一名幸存者立刻上前,替换他施法。
“净化诅咒!”
白光笼罩伤口。毛发生长的速度放缓,但没有停止。
“解毒术!”
淡蓝色的波纹扫过全身。无效。
“回春术!”
翠绿的光辉缠绕在女德鲁伊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她身体的颤斗暂时平息,但高烧未退,毛发仍在缓慢生长。
两名德鲁伊轮番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法术。
全部失败。
他们终于停下来,脸色惨白地互相对视。
首领说的————是错的。
镰刀德鲁伊的诅咒,不仅存在,而且正在他们的同伴身上迅速生根。
艾格文已经走了过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自然侧的野性诅咒。”她的声音平静,“它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常规的德鲁伊法术对它无效,很正常。”
她扫过两名德鲁伊绝望的脸。
“若放任下去,她会在几小时内完成转化。”
“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是同伴,而是另一个需要封印的镰刀德鲁伊。”
艾格文将法杖插入地面。
杖身微微一震,顶端的奥术水晶亮起稳定的紫光。
封印结构暂时被锚定在法杖上,无需她持续维持,但持续时间很有限。
她走到女德鲁伊身旁,蹲下身。
右手悬停在其额头上方,闭眼感知。
气息紊乱,心跳过速,血液中流淌着某种狂躁的野性能量。
肉体层面长出毛发。
这是诅咒开始侵蚀本质的标志。
但还好。
尚未完全扎根。
还有挽回的馀地。
窗口期极短,可能只有几分钟。
艾格文从行囊内侧取出一枚卷轴。
羊皮纸已微微泛黄,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被卷起后用金色细绳仔细捆扎著。
绳结处嵌着一枚微缩的龙瞳徽记。
这是当年凯尔送给她的见面礼,没想到此刻竟要用到陌生人身上。
【高等复原术】。
她解开细绳,展开卷轴。
纸面上是用金红色墨水书写的复杂祷文,每一个字符都微微发光,散发着温暖的神圣气息。
艾格文将卷轴平铺在女德鲁伊胸口,左手按在纸面上,低声念诵:“守焰者,辉烬之龙,请借我重塑秩序之力”
卷轴迅速燃烧起来。
温暖的金红色火焰瞬间吞噬了卷轴。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林间的微风悄然停息,唯有卷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啪声清淅可闻。
神圣的火焰卷成一团小小的火龙卷,从纸面升腾而起,如流水般轻柔地复盖了女德鲁伊的全身。
渗入她的皮肤,深入血脉,最终直达灵魂深处。
灰黑色的野性能量开始激烈反抗。
毛发倒竖,伤口边缘浮现出暗红的血管纹路。
女德鲁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数声低吼。
但神术的光辉更加坚定。
金红与灰暗在体表交织、冲突、互相湮灭。
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消退。
从末端开始干枯、断裂、化为飞灰。
暗红的血管纹路被金红光辉强行冲刷,一点点淡去。
高烧也随之退却。
潮红的脸色恢复正常,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女德鲁伊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征已完全稳定。
卷轴燃烧殆尽,最后一点金红光屑在空中飘散。
艾格文收回手,站起身。
两名幸存的德鲁伊呆立在原地。
他们望着同伴恢复如常的肩膀,那里除了三道浅白的疤痕,再无任何异常。
又将目光投向艾格文,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感激,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动摇。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
外来者,也可以是他们的帮手。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办到的方式。
艾格文确认女德鲁伊情况稳定后,转身看向两名幸存者。
“名字。”她说。
男性德鲁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我————我叫托洛斯。”他声音还有些发颤,“她是哈莉丝。”
“我是卡尔————”另外一个德鲁伊小声回答。
艾格文听到这个与导师有些相似的名字,摇了摇头,继续问道:“你们隶属哪个德鲁伊结社?塞纳里奥议会?还是独立的林地巡守者?”
托洛斯摇头。
“都不是。我们————只是塞纳留斯体系内的一个边缘分支。”
“没有固定驻地,平时在各个林地间巡游,维护自然平衡。”
艾格文看向另外一个德鲁伊,开口问道:“为什么参与唤醒镰刀德鲁伊的行动?”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首领——他叫哈尔文——告诉我们,金辉之梦的德鲁伊是入侵者。”
“他们信仰异神,正在缓慢侵蚀翡翠梦境的领地。”
“他说塞纳留斯杉多太宽容,需要有人站出来纠正错误”。
他抬头看了艾格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们————我们相信了。”
“以为自己在守护翡翠梦境的纯粹。”
“不是在作恶,至少————那个时候的我们以为不是。
艾格文没有评价,继续问:“对镰刀德鲁伊的失控风险,你们了解多少?”
“首领只说他们是被玛法里奥错误封印的同胞”。”
托洛斯接过话头,“说他们的力量纯洁而强大,是翡翠梦境本身的利刃。”
“我们————我们没想过会这样。”
“对诅咒的传染性呢?”艾格文继续问道。
托洛斯脸色更加苍白。
“首领提过,但他说那是玛法里奥为了污蔑他们而散布的谣言。”
“说正常的德鲁伊不会轻易被感染,除非————除非直接接触深度转化的个体”
o
他看向昏迷的哈莉丝,眼神里满是后怕。
艾格文点了点头。
信息基本清楚了。
一群被误导的边缘德鲁伊,对风险严重低估,对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她没有斥责,也没有宽慰。
只是冷静地指出事实:“你们的行动已经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兽穴内的镰刀德鲁伊不是你们沉睡的同胞,而是活生生的威胁。”
“他们失去理性,充满攻击性,且携带高度传染性的诅咒。”
她指向被封住的洞口。
“若有一个逃出来,诅咒就会在翡翠梦境乃至艾泽拉斯传播开来,后果难以预料。”
托洛斯和卡尔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卡尔的声音干涩。
艾格文转身走向古树达纳尼尔的主干。
“跟我来,我需要问你们一些事情。”
她在树皮前停下,伸手触摸那些仍在微微发光的古老符文。
“告诉我,这个封印的基本原理。”
托洛斯和卡尔跟上来,开始讲解玛法里奥当年设下的封印结构原理。
他们不太可能讲得很深,但毕竟受过正统德鲁伊训练,对这些基础知识还算了解。
对于艾格文来说,这就足够了。
她一边聆听,一边以这些基础知识为依托,在脑海中展开高速推理。
半小时后,她有了方案。
“利用古树上原本的封印,与我的临时屏障结合。”她说,“构建一个双层嵌套结构。”
“外层是古树的自然镇压,内层是我的奥术封锁。互相补强,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
她开始施法。
法杖从地面拔出,重新握在手中。
奥术能量沿着特定轨迹注入树皮上的符文,重构那些运行了数千年的封印结构。
同时,她调整洞口处的奥术屏障,将其与古树能量网络对接。
过程很复杂,但艾格文操作得有条不紊。
她的眼神专注,每一次落点都经过了大量的心算,来完成这次重构。
托洛斯和卡尔在一旁只能干瞪着眼,完全无法理解这般高深的施法技巧。
一小时后,新的封印顺利完成。
笼罩着整棵古树的屏障表面,颜色变成了紫色与绿色交替闪铄的状态。
它明显更加稳定了,撞击声从树洞内传来,可光幕却纹丝不动。
“这能维持多久?”托洛斯问。
“不确定。”艾格文收起法杖,“但肯定比之前久。不过一”
她转向两人。
“这只是拖延时间,而非解决问题。”
“想要彻底处理兽穴内的镰刀德鲁伊,不是我们几个能做到的。”
“这也不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要你们去通知那些大人物们。
,两个男性德鲁伊对视一眼。
“通知————谁?”
“所有相关方。”怒风,塞纳留斯,月神殿的高阶祭司。还有一”,“金辉之梦那边也要通知。”
他们的表情立刻浮现出几分抗拒。
“可是————他们————”
“他们是翡翠梦境的一部分,而且拥有完全不一样的力量体系。”
艾格文打断了他们,“事实已经证明,你们的法术对诅咒毫无作用,所以他们的参与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必要。”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抱着毫无意义的偏见,坐视危机不断恶化;”
“要么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去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
她盯着两人的眼睛。
“选一个。”
托洛斯咬了咬牙。
“我们去。但是————法师女士,您为什么不亲自去?”
“以您的实力,应该比我们更有说服力。”
艾格文只觉得好笑。
“我要在这里时刻看着封印。”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确保在你们带人回来前,没有一个狼人逃出来。”
“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原因,好吗?”
卡尔还想说什么,但在艾格文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最终闭上了嘴。
“————明白了。”托洛斯低头,“我们会尽快回来。”
“带上她。”艾格文指了指昏迷的哈莉丝,“她需要更舒适的睡眠环境。”
“路上小心,别让她磕碰到了。”
两名德鲁伊搀扶起同伴,最后看了一眼被封住的兽穴,转身快步离开。
艾格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地深处,然后转身,在封印光幕前盘膝坐下o
法杖横放膝上。
她闭上眼,开始冥想,同时维持着对封印结构的感知监控。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古树根系被风吹动的细微响声,以及洞内隐约传来的,那仿佛永不疲倦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