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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炊烟袅袅蒸日月馍香悠悠渡春秋(1 / 1)

第二十九章 炊烟袅袅蒸日月 馍香悠悠渡春秋

新屋的三间红瓦房立起来的时候,檐角的瓦当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泥印子,父亲就踩着板凳,在房屋的西墙根下,垒起了一座三尺高的蒸锅灶。

那是一九八五年的仲秋,果园里的桃树刚摘完最后一茬秋桃,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泛黄的叶子。新家的院墙是用黄土掺着麦秸夯起来的,院墙外头,几十亩桃林郁郁葱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着丰收的年景。父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匠人师傅把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铁锅安在灶台上,又在铁锅上支起三层竹制的蒸笼,黝黑的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往后,咱们不光有桃子卖,还能蒸馍馍换钱。”父亲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对着母亲和我们姐弟三人说,“孩子们上学要学费,果园要施肥,多一条营生,就多一份底气。”

母亲正在灶膛前生火,听着父亲的话,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红了她的眼角:“就怕你身子扛不住,果园的活儿就够你累的了,再加上蒸馍馍,哪有歇脚的工夫?”

父亲摆摆手,弯腰拿起一块石板,仔细地抹着灶台的缝隙:“累点怕啥?只要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能把学费凑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这座蒸锅灶,是父亲跑遍了邻村的铁匠铺和木匠铺,亲手选材、监工垒起来的。铁锅是厚铸铁的,敦实耐用,蒸笼是用南山的毛竹编的,透气不粘馍。为了让灶火更旺,父亲特意把灶膛修得深一些,烟囱砌得高一些,这样烧火的时候,浓烟不会呛着人,火劲儿也能直直地往上窜,把馍馍蒸得又白又暄。

蒸锅灶垒好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鸡刚叫头遍,父亲就起了床。他摸着黑走进灶房,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又拎起水桶,往大铁锅里倒了满满一锅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佝偻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们姐弟三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灶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大姐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朝着灶房的方向喊:“爹,你咋起这么早?”

父亲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干劲:“早点蒸,早点出锅,赶早下山卖,能多卖几个钱。”

那天早上,父亲蒸的是白面馍。面粉是用自家种的小麦,送到两公里外的贾庄大庄的磨坊加工的。从家里到贾庄,要经过一条河,河上没有桥,只有几块踩脚石。春夏时节,河水浅,踩着石头就能过去;到了秋冬,河水冷冽,石头上结了冰,走上去脚下直打滑。

头天下午,父亲就扛着一袋小麦,踩着石头过了河。他的肩上扛着几十斤重的小麦,脚下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河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到了磨坊,他把小麦倒进磨面机里,看着金黄的麦粒变成雪白的面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磨好的面粉,他又扛在肩上,踩着石头过了河,回到家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他的裤腿湿了半截,鞋子里灌满了泥沙。

和面是个力气活。父亲把面粉倒进大盆里,一边往里面加水,一边用胳膊使劲地揉。水要加得不多不少,面要揉得软硬适中。他的胳膊粗壮有力,揉起面来,“呼呼”生风,不一会儿,就把一堆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揉好的面团,要醒上半个时辰,这样蒸出来的馍馍才会暄软好吃。

醒面的工夫,父亲也不闲着。他走到院子里,把昨天摘回来的桃子挑拣了一遍,把品相好的装进竹筐里,准备明天和馍馍一起下山卖。挑完桃子,他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过后,父亲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再用手把面剂子揉成圆圆的馍馍,一个个地摆进蒸笼里。他的动作熟练而麻利,不一会儿,三层蒸笼就摆满了馍馍。

这时,母亲也醒了,她走进灶房,帮着父亲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越烧越旺,锅里的水渐渐烧开了,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弥漫了整个灶房,弥漫了整个院子。

父亲站在灶台前,不时地掀开蒸笼的盖子,看看馍馍的火候。他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期待。半个多小时过后,馍馍蒸好了。父亲小心翼翼地把蒸笼一层一层地端下来,刚出锅的馍馍,白生生的,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我们姐弟三人围在灶台边,看着白花花的馍馍,馋得直流口水。父亲拿起一个馍馍,递给大姐,又拿起一个,递给我和小弟:“快尝尝,看爹蒸的馍馍好不好吃。”

我们接过馍馍,咬了一口,又暄又软,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麦香。小弟吃得太快,噎得直打嗝,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天刚蒙蒙亮,父亲就把蒸好的馍馍装进竹筐里,又把挑拣好的桃子装进另一个竹筐里,挑着担子,往山下走去。他的肩上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脚步却走得稳稳当当。

从山上的新家到山下的贾庄大集市,要走半个小时的山路。山路崎岖不平,父亲挑着担子,一步一步地走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衫。到了集市,天已经大亮了,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父亲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放下担子,把馍馍和桃子摆好。他的馍馍,蒸得白胖暄软,一看就招人喜欢;他的桃子,个大饱满,红彤彤的,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不一会儿,就有人围了过来。

“大叔,你的馍馍咋卖?”一个赶集的大嫂问道。

“一斤二两小麦换一斤馍馍五个。”父亲笑着回答。

“这么便宜?给我来个个。”大嫂说着,递过一袋小麦。

父亲麻利地拿五个馍馍,递给大嫂:“您拿好,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来买馍馍的人越来越多,有赶集的村民,有路过的行人,还有附近果农。邻村的果农王大叔,家里种了几亩苹果,每次赶集,都要在父亲的摊子上买几个馍馍当早饭。“老伙计,你蒸的馍馍就是香,比家里蒸的好吃多了。”王大叔一边吃着馍馍,一边对父亲说。

父亲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吃您就多买点,下回我给您留着。”

除了在集市上卖,父亲的馍馍,还成了走亲戚的抢手货。那时候,农村人走亲戚,不像现在这样提着牛奶、点心,大多是提着一篮子馍馍,再配上几斤水果,既实惠又体面。父亲蒸的馍馍,白胖暄软,品相好,味道也好,村里的人走亲戚,都愿意来买他的馍馍。

舅舅听说父亲蒸馍馍卖,也赶来帮忙。舅舅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力气大,手脚麻利。他每天天不亮就来家里,帮着父亲挑水、和面、烧火。蒸好的馍馍,他又帮着父亲挑到集市上卖。有了舅舅的帮忙,父亲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作坊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的蒸馍作坊,成了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每天天不亮,灶房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蒸汽弥漫,麦香四溢。父亲和舅舅,在灶房里忙碌着,和面、醒面、揉馍、蒸馍,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希望。

我们姐弟三人,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跑到灶房里帮忙。大姐帮着母亲烧火,我和小弟帮着父亲揉面剂子。看着一个个白花花的馍馍从蒸笼里端出来,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父亲的蒸馍作坊,不光给家里带来了收入,也给我们姐弟三人的求学之路,铺就了坚实的基础。靠着卖馍馍和桃子的钱,父亲不仅凑齐了我们的学费,还给我们买了新书包、新文具,让我们和别的孩子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写字。

那时候,父亲每天都要往返贾庄大庄好几趟,扛着小麦去磨面,扛着面粉回家。那条两公里长的土路,那条冰冷的小河,留下了他无数的脚印,见证了他无数的辛劳。每次过河的时候,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却从不叫苦叫累。他说,只要孩子们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他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值得。

有一次,父亲扛着面粉过河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在了河里。面粉掉进了水里,湿了大半。父亲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湿冷,赶紧把面粉袋子捞起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回到家,母亲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看着湿了大半的面粉,红着眼眶说:“你这是图啥呀?要是摔出个好歹来,这个家可怎么办?”

父亲坐在炕沿上,擦干脸上的水珠,叹了口气:“没事,不就是湿了点面粉吗?明天再扛一袋去磨。孩子们等着交学费呢,耽误不得。”

第二天一早,父亲又扛着一袋小麦,踩着石头过了河,去了贾庄大庄的磨坊。

父亲的蒸馍作坊,一做就是好几年。在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里,父亲用他的勤劳和汗水,蒸出了一锅又一锅香喷喷的馍馍,也蒸出了我们姐弟三人的求学梦,蒸出了一个家的温暖和希望。

后来,我们姐弟三人都长大了,相继姐姐出嫁蒙阴县染织厂上班,小妹周村厦门黄岛周转工作,如今出国澳大利亚创办公司,离开了家乡。父亲的蒸馍作坊,也渐渐停了下来。那座三尺高的蒸锅灶,还立在灶房的东墙根下,铁锅上积满了灰尘,蒸笼也变得陈旧泛黄。

但每当我回到老家,走进老房子,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麦香,仿佛还能看到父亲和舅舅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仿佛还能听到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

那袅袅的炊烟,那悠悠的馍香,早已刻进了我们的骨髓里,成为了我们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它见证了父亲的辛劳与付出,见证了一个农民家庭在时代的浪潮里,靠着勤劳的双手,一步步走向幸福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而父亲,那个一辈子勤劳的庄稼人,用他的双肩,挑起了一个家的重担,用他的双手,创造了一个家的幸福。他就像那座蒸锅灶,默默地燃烧着自己,蒸出了岁月的香甜,也蒸出了儿女们的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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